如果你想要和一个人制造羁绊,那就要承担流泪的风险。

十年踪迹十年心

月下一道:

校园 / 主轻松向 / HE / 中短/文笔潦草,后段才稍深




1
  但凡谁叫王源“小细腿”,王源都会拔着他那细腿冲过去把那人揍了。


现在的孩子越来越早熟,刚上初中就开始知道关注身体指标了。女生互相比较着脸要小胸要大这些事,男生其实也没闲着,脑袋简不简单另说,四肢发不发达是这些青春期小火苗们在意的东西。


瘦胳膊瘦腿的王源就这样收到了恶意。


但王源不是好欺负的,谁笑话他就揍谁,还一身正气。无论赢不赢得了,揍你是态度。当然了,王源每次开打之前都是抱着“爷爷我一举就要把你丫制服”的自信,结果证明他高估了自己。打技高不成低不就,又不服气,于是变成了一场“你越火、我越撩”的持久战。


一个月过去,王源仍然是班里男生中看着最文弱的,然而具有顽强抗争精神的人不可能成为食物链的底端,相反地,反倒有几个拳脚烂嘴还贱的男生被王源收拾服气了,成了他的小弟。其中以天宇文为典型。


那些自以为牛逼的男生,看到被他们嘲笑的王源越混越好,大多仍不服气,但有的碍于王源现在的实力,有的懒得折腾了,慢慢就把笑话王源这个乐趣淡忘了。


王源正暗喜自己取得了最后胜利,没想到,一个人毁了这一切。


平常的一个课间,数学科代表王俊凯像往常一样发作业,同学们各自玩闹着没人在意,一组一组地发完,有一个人的本子单落出来。


“王源!”王俊凯叫道。


没人应。


“王源!”


有几个人回头看发生了什么,没发现什么特别,又继续干自己的事情了。


王俊凯用半藏着刘海里的眼睛扫视一周,看到王源在教室最后排,正围在别人的桌子边上绘声绘色地炫耀昨天晚上玩网游的战绩。


王俊凯走过去,“王源,你的数学作业本,叫你三回了。”王源还沉浸在描述自己的秒杀技中,一下子没反应过来,还是旁边的天宇文用胳膊捅了他一下,他才发现王俊凯递给他本子的手。


王源接过本子,“谢谢哈”


王俊凯嘴角一扯,轻轻地冷笑了一声,“青蛙精。”


王源的笑僵在脸上,周围也顿时安静,仿佛大家都在认真听这句小声的嘀咕。


“哈哈哈哈哈!”笑声骤地爆发出来,王源的小弟们都笑得前仰后合,互相搀扶着。


“你们再笑,试试!“


小弟们赶紧收敛,仍然有几个笑点长的人来不及噤声。


王俊凯一看不妙,溜了。


“天宇文,有那么好笑吗?”


“真…的…太形象了…哈哈…青蛙”,天宇文一边说,还一边比划着王源的体形。


“我看你就是欠!”王源伸手就要打天宇文。


“啊…!别……”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不忍细说。


2


王俊凯这个人,以前从来没注意过,应该是毫无过节啊,难道是天宇文这些人惹了他?


不对啊,就他半天不放一个屁的样子,谁惹他啊?


哎,不管了,总之他妈为什么突然来惹我啊。


王源一边想着,一边恶狠狠地扒着饭,食堂阿姨切出来的方块饭在他的筷子下成了碎尸。


王源不是一个喜欢多事的人,不然直接就干上了,才不管有没有瓜葛。所以,他开始考虑王俊凯这个人,平时那么低调寡言,除了数学课,其他时间基本感觉不到他的存在。


“喂,天宇文,我对王俊凯这人以前怎么没什么印象啊。”


“我也没什么印象。这开学才多久,总有几个不爱说话的根本还没几个人记住。不过啊,听说他还蛮受女生欢迎的。”


“你又来八卦了。”


“真事儿!你没发现…那俩…”,天宇文指了指前面两个女生的背影,“最近在较劲呐,就因为都喜欢…”天宇文煞有介事地拉低音调,才补道:“王俊凯”。


“是嘛?就他那阴死鬼样…”


“哼,现在的女生们多肤浅你不知道吗,只要长得好看点,说不说话根本不重要!越冷的她们还觉得越酷。”天宇文一脸义愤。“哎,你说,我要不要也冷酷点?”


“醒醒吧,就你那脸那气质,冷酷点就成了劳改犯了。”王源叼着一根豆角不紧不慢地毒舌。


不觉间,王俊凯走了过来。


“喂,青蛙精,班主任找你。”


王源一听到“青蛙精”三个字,瞬间弹了起来,看到王俊凯脸上不知所谓的笑,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你叫谁呢?你有种再说一遍!”


“叫你啊。你都听到了我干嘛再叫一遍。”王俊凯淡定地回应,好像他在说着完全没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王源一时吃瘪,尴尬地扯起王俊凯的衣领,“第一次我没有计较了,你再得寸进尺可别后悔。”


“你想怎样?”


“总之...你等着瞧!”


“好啊。在这之前,你还是先去办公室吧。”


王源愤然走了,火燎燎的步子卷起满裤腿扬尘。


3


“王源,你为什么不揍王俊凯?”天宇文终于问了出口。


“其实打架还是比较low的,刚开学的时候,为了建立自己的威信,我也是没有办法,现在我不能随便上这些王八蛋的当,丢了我已经建立的形象。”


“没想到你还蛮深谋远虑的嘛。”


“你居然没想到!你是不是傻?”


王源为自己所谓的“君子形象”付出了代价,因为王俊凯依旧我行我素,在他们不多的交集里,每次都是一副“我没觉得这么叫你有什么不妥”的表情,继续用这个难听的外号刺激着王源。


王源呢,既然一次两次忍了,如果之后飙了,不光气度失了,还显得好像之前是怕了他似的,太不划算。于是就满身内伤地忍着,有时候也会气急而警告王俊凯一两句,但王俊凯总是不以为意。


渐渐地,王俊凯不知道是搭错了哪根筋,竟然自以为和王源熟了起来,见面打招呼的时候脸一如往常地冷着,倒是喜欢拍人了。虽然不痛,但王源巴不得离这个冤家远一点,结果你丫居然还拍我,简直接受不了。


天气转凉,最后一批喜欢穿得单薄以表示健壮的男生也换上了长袖。这天晚自习前,因为迟到而被罚值日的王源正郁闷地扫着地。刚好永远不嫌事儿大的王俊凯路过,哈哈笑道:“青蛙精的扫地姿势就是不一样。”


王源低着头,看不到表情地沉默着,愤怒值已经到顶,各项打斗技能正在读条缓冲中。


王俊凯见王源没反应,以为他没听到,便准备过来拍他一下。


王源忽然抬头,两手撑在过道两旁的桌子上,腾空一跃,右脚猛地砸在王俊凯的左肩上,在王俊凯雪白的衬衣上种了一个结实的鞋印。


王俊凯傻了,他没想到王源会突然来这么一下。


王源也傻了,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就没忍住,也没想到王俊凯竟然没躲。


而且……还是白衬衣……相当于毁了。


王俊凯愣了几秒,什么都没说,就走开了。


王源更愕然了,我准备好了道歉啊。你怎么都不怪我一下就撤啊。


旁边一个男生突然冒出来说了一句,他那是新衬衣,他妈妈刚刚送过来的。


“摊上事儿了。”王源想着。他担心王俊凯是气过头了,不然怎么什么都不说就自己跑掉呢。


4


晚自习快开始了,在座位上发着呆的王源看到王俊凯穿着另外一件衬衫走进来,还是和平时一样干干净净的。


王源走到王俊凯面前,低着头别别扭扭地开口了:“王俊凯……”,后面那三个字在嘴边突然又噎了回去。


王俊凯漠然地看了王源一眼,就背过身去坐下了。


王源无措地对着王俊凯的背影,这时听到了身后悉悉簌簌的声音,天宇文正在激动又压抑分贝地说着:“快去啊!”


“我没道过歉!”王源理直气壮地用唇语说道。


上课铃响了。


王源调节了一下心情,开始写今天的作业。不一会,天宇文的纸条传过来。


“他肯定不打算原谅你了。”


王源速回:“凭什么?明明是我忍了他那么久!”


“但你们之前一直没较真啊,你今天突然这当众一脚算什么……而且他的损失比较大。”


“放屁!我的颜面就不算是损失了吗?好了,你就说你有什么办法吧。”


“既然他又不说话了,你也给他写纸条吧。”


“嗯,好。”


王源冥思苦想起来:我要怎么说,才能让他毫不犹豫地原谅我呢。必须只说一次,不然我就亏了。所以我得想点有力的理由,让他不得不原谅我。


最终王源的纸条应该很让王俊凯诧异,因为王源居然在里面大打同情牌,把自己的家庭状况恶化地描写了个大概,意思是自己的爆脾气都是因为家门不幸。王源心想,这总是杀手锏了吧。


等了一整节自习,王源见王俊凯无动于衷,做好了大不了从此不来往的心理准备。这时王俊凯传过来一封“长信”,王源打开一看,才知道王俊凯是单亲家庭,在他小时候,一家三口出游时出了车祸,父亲当场去世,母亲和自己都受了重伤,现在母亲一个人孤单地抚养着他。


王源开始有点心疼王俊凯了,也有点意外,自己只是道歉时抖个机灵,而王俊凯却当作了真诚地交换秘密,而且他的身世的确…因为知道了王俊凯的秘密,王源觉得和他的距离一下子就拉近了。


下课后,王源赶忙走到王俊凯的座位前,“王俊凯,我们做朋友吧。”


“好啊。”王俊凯面色清淡地回答着。但王源还是看到了他侧过身后的笑容,那是王源第一次发


现王俊凯有虎牙。


王俊凯一边收拾东西,一边声音不大地说:“我回宿舍了,拜拜。”


“嗯,拜拜。”王源内心有点激动。


王俊凯走后,天宇文倏地凑上来,“这是……发生了什么,你们怎么突然好上了?”


“没什么。”毋庸置疑地简短。


5


圣诞节将近,天宇文等人撺掇着班长和团支书去请求班主任在班里办一个party。


平安夜是周三,party就只能在晚自习的时候办,在这个很重视自习的学校,想要不光自己不自习,还闹得别的班级不能好好自习,简直不敢想象。不过班主任老廖是个开明的人,他们才敢尝试一下。


最终仍然被班主任以“影响学习”之名打了回来。一帮同学于是凑一起商量对策。


“一个晚上而已,影响个毛学习。老廖就是找借口。”


“要不找学习好的去当说客?”


大家一致赞同这个主意。


王源听完这帮人的想法,悠悠道:“我对这个又没兴趣,凭什么帮你们去说,说不定还被老廖训
  我个不务正业。”


“去吧,我和你一起。”


王源惊讶地回头,“王俊凯?你今天又突发个什么奇想?”在王源看来,王俊凯是从来不会凑热闹的。


“开学这么久,大家还没在一起好好玩过,这次如果能开成party,也是促进同学情嘛。”王俊凯
  配上一脸晴朗地说着。


切,假大空。王源腹诽道。


“太好了,数学学神加入进来,刚好弥补王源小学霸的短板,我们班最强学习联盟,组成!”天


宇文无比夸张地一拍桌子,“完美!”


在大家的喝彩声中,王源想拒绝都下不来台,只能埋怨王俊凯冷不丁地就来逞什么好人。班主任老廖的心情比山区的天气还多变,而且从来不带预报的,所以王源尽管因为成绩好而比较招待见,但还是蛮怵老廖的。何况,王源一直想在老师面前维持一个好形象,这下又来给一群想要违纪的“泼猴”当说客算个什么事儿。


“别担心,你听我说,咱们就这么跟老廖讲……”王俊凯见王源眉头紧锁,走近对王源耳语道。


“能行吗?”王源将信将疑地看着王俊凯。


“绝对行。”王俊凯自信地眨了眨眼睛。


还挺帅的。


在王俊凯的启发下,王源发挥语文才能,从同学情入手,准备了一套义薄云天、感人至深的说
  辞。


一切就绪,王源把自己的策略说给王俊凯听。


“哈哈,你的风格就是走情感路线吗?就和上次你跟我道歉一样。”


“喂,这不都是你的馊主意吗?好意思说我。”


“开个玩笑啦,这样挺好,我们不能讲理,因为我们根本就没理,我们这样讲,老师如果不想显得太不通人情,就不会拒绝我们。只是你中间有两句有点夸张了,正常一点就行了。”


“怎么不正常了,还能不能好好说话了?”王源心里不气,嘴上却较起劲来。


“好啦,你都对。我们进去吧。”王俊凯笑着推着王源的肩膀进了办公室。


6


平安夜party如期举办,老廖为了显得这像一场不受自己掌控而发生的意外,早早地回家了。老师不在,对这些学生来说是喜上加喜。大家头一回自发地将“晚自习”提前了半个小时。


天宇文毫无悬念地成了主持人,只见他跳上讲台就开始脚底生风,手舞足蹈地让人担心麦克风的健康问题。一番开场白结束,天宇文故作玄虚地大喊,“我们第一位请谁来为我们表演呢?”


底下也是毫无悬念地起哄道,“王源!王源!王源!”


王源有点害羞,也早料到既然天宇文做主持那自己肯定难逃此劫。


“好吧。我给大家清唱一首《搁浅》。”


天宇文插嘴道,“这是欢庆会,唱什么苦情歌?”


王源半抛白眼,“噢,那我就下去了。”


“诶诶!别啊…”,天宇文马上赶下来拦住王源,“源哥,请唱,周杰伦的歌好啊!”


王源闭上眼睛,开始酝酿情绪。王俊凯坐在比较偏僻的地方,期待地望着台上。


不同于周杰伦的略带痞气,王源声线沙而柔、宽而润,一首苦情歌在他演绎下更像是寻常却温柔的独白信。一曲毕,大家缓了几秒,才掌声雷动。


场子热了,各路人马都上台施展一通。豪放惯了的女班长没想到唱起歌来软妹至极;也有别别扭扭的娇小姐开着飞机跑调,结果赢得了全场最尴尬的掌声;还有平时就没心没肺的几个男生,异常没皮没脸地组了个F4,被起哄着上台,没唱够两分钟,又被起哄着下来了。


突然有人想起了王俊凯,“我们还有一大功臣王俊凯还没表演!”


天宇文一听就兴奋了,“摩拳擦掌”地准备在此一展自己的口才,没想到王俊凯根本不等天宇文开口劝,大大方方地就站了起来,“大家平安夜快乐哈,我给大家讲个笑话吧。”


王俊凯…这是转性了?被憋回去的天宇文心里落满了黑线。


王源见天宇文愕然的样子就笑了——王俊凯就是这样令人琢磨不透。


王俊凯还颇懂行地给大家留了鼓掌起哄的时间,才开始他的笑话:“从前,王麻子,嗯就是你们听说过的那个王麻子”,有几个笑点低的人听到这个名字已经开始笑了,“王麻子有个朋友,叫李爽,有一天,他这朋友死了,王麻子也去赴丧,结果王麻子一进灵堂就冲上去抱着牌位一边摸着牌位,一边神神叨叨:‘爽死了…爽死了’。他这朋友的家人气得莫名其妙,以为是疯子来捣乱,赶快就要把王麻子撵出去,然后王麻子就开始仰天大嚎:‘爽啊,爽,你死得好惨啊’。”


台下哄笑一片,讲笑话时憋着没笑的王俊凯这才微微笑起来,他走下来时经过王源的身边,王源冲他伸出右手,王俊凯跟他击了个掌。


7


圣诞过后,王源和王俊凯更熟络了。


同学们断断续续地都进入了期末备考,平时瞎混的王源也更多地和王俊凯呆在一起,而比较少和原来那帮兄弟出去打球或打网游。


考试开始的前一天下午,王源正在教室里看书,班里自封的篮球队长孙翔过来找王源,“天气难得这么好,不要一直坐着嘛,打一两个小时球总不会就考砸了吧,自信一点!”


“你们去吧,我就算了,我今天不太舒服。”


孙翔旁边的马子洪满嘴酸味地帮腔:“呵呵,这一个多星期都找不到你打球,天宇文都叫不动你,你这么久都身体不舒服吗?你有了新兄弟,又是老师喜欢的好学生,我们不配和你玩是吧。”


王源正要答话,身后坐着的王俊凯保持着写作业的姿势突然开了腔,用同样语气讽刺地说道:“我第一次听说,学生要学习还得跟别人解释这么多。就是身体舒服又怎么样,不想出去玩需要理由吗?”


王源拦住王俊凯,对眼前的几个男生说道:“之前没有,我今天是真的不舒服。你们抓紧时间去打吧,过会就天黑了。”


“哼。”马子洪并不相信王源的话,但也和其他人一起离开了。


王俊凯也轻轻地冷笑了一声,就继续复习了。


过一会儿,王俊凯拍拍王源的背,“喂,你刚说你不舒服不会是真的吧。”


王源偏过头,“还好啦,你不用管我”。


“那你的声音现在怎么有点虚。”


“有吗?我不觉得啊。”


“嗯。”王俊凯伸手摸王源的额头,“好烫。你发烧了。”


“不是吧……明天考试诶。”


“走。我带你去医务室。”


“有必要吗?”王源抬头看着已经站起来的王俊凯。


“当然。不然你明天就是这个状态进考场。”


“好吧。”王源站起来,脚却一软,王俊凯赶快把王源的右手搭在自己的肩膀上搀起他。


王源觉得没面子,但又没力气,只能左半边僵着,右半边靠在王俊凯身上走着。


“没事,生病当然没力气了,你全靠我身上我都走得动,就不要逞强了。”


8


王俊凯身上淡淡的皂香,轻巧地钻进了王源的鼻子。王源却不好意思问,你用舒肤佳吗?


“体温39度,今天晚自习就待这儿吧。”医务室老师为王源做了决定。


“好。”王俊凯应和。


王源心想,我还没来得及说话呢。


“你这会儿吃了药,先睡一觉,晚饭之后我再来看你,把你看的书也带来。你要是有精神就看,没精神就算了。好吗?”王俊凯把已经恢复了走路的体力的王源扶到床边。


“嗯?你怎么不说话?”王俊凯轻轻地问王源。


王源的眼神指到王俊凯的身后,原来是被对面床上一对胆大包天的情侣惊呆了。


王俊凯双唇微启,饶有兴趣地盯着王源惊讶的眼睛,“你没见过别人卿卿我我吗?”


王源轻咳一声,躲避了王俊凯的目光,“我只是觉得他们胆子太大了,不怕被医务室老师看见


吗?”


“很多人请病假来这里挂葡萄糖,就是来谈恋爱的,这老师特意不管。”王俊凯边说边扯着被襟,把王源稳稳当当地兜了进去。


“啊。”王源惊讶地瞪圆了眼睛。


王俊凯轻笑,“闭上眼睛,我走啦。”


“嗯。”


王源再次醒来时,那对扎眼的情侣已经不在了,对面床上坐着的都是自己的兄弟。王源正要打招呼,王俊凯的手覆了过来,“嗯…还是挺烫的,你自己感觉好些了没。”


“好多了。”王源感激地看着王俊凯,“不过,有吃的没。”


王俊凯点点头。


“当然有!”天宇文一说话分贝总要比别人高一截。


王源麻利地吃完大家打包来的饭,正准备开始唠嗑,突然悠悠地来了一句:“我好像…没吃饱…”


天宇文笑得直拍掌,王源一脸无语。


“喂,我是病人,吃多点怎么了。”


“没怎么…没怎么”,天宇文边笑边掏出两个包装袋,“其实我给你带了你最爱吃的。”


“辣条?”这下换王俊凯一惊一乍了,“病人怎么能吃这个,你搞笑吧。”


“天宇文只知道我喜欢吃这个。”王源笑着打圆场。


“唉…”王俊凯一甩头,“还是我给你削个苹果吧。”


9


王俊凯去洗苹果的时候,上课铃响了。天宇文这些人就一一和王源道别,回教室去了。


王俊凯洗完走进来,王源说道:“谢谢啦,你放下先去上课吧。”


“你会削苹果?”


“不会。”


“那不就得了。”


“可是你要复习啊。”


“我本来就不喜欢复习,呆在教室里也觉得压抑。”王俊凯握着刀开始削。


“我小时候不喜欢吃苹果,我爸爸就把苹果皮削得特别长,然后跟我比高,我觉得很有意思,就愿意吃苹果了。”


“是嘛。”王俊凯笑,“那我也试试。”


“喂,我都这么高了,你的苹果皮不可能比我高的。”


“那不一定。”


王俊凯削起苹果来并不熟练,速度很慢,但是却非常专注。王源欣赏了一会儿王俊凯削苹果的模样,又忍不住想讲话了。


“王俊凯。”


“嗯。”


“你怎么带了这么多水果来,男生一般不怎么吃水果吧。”


“我有轻微的坏血病,我妈每个星期都给我送水果,每天至少一个。”


“这样啊。那待会这个苹果我们一人一半吧。”


“好。你呢,你平时都不吃水果吗?”


“没兴趣,还麻烦。”


“吃水果对身体很好。”


“我知道,但是对身体好的东西那么多,我挑自己喜欢吃的去吃就好了。”


“不可能所有水果你都不喜欢吧。”


王源瘪瘪嘴,“也不是,其实是…我又不像你,每周都有妈妈送。”


“哦…”王俊凯抬起头,表示理解地看着王源。


“那这样,以后我把我的分给你。”王俊凯露出一个阳光的笑容。


“诶,别,你妈妈辛辛苦苦送,你和我对水果的需求不一样。”王源没想到王俊凯这人竟然这么大方,急忙想要阻止。


“咝…”王俊凯倒抽一口气,“皮断了。”


“断了就断了吧。反正也不可能比我高。”王源得意地挑挑眉。


“以后要么一人一个,要么一人一半。”王俊凯把苹果递给王源,“我已经决定了。”


10


期末考成绩出来,王源是班级第一,而且超越了其他十多个班的大多数第一名,考进了学校前三。


朋友们都过来祝贺:“你小子有真本事啊,生病都能考这么好。”


王源矜持地笑着:“其实我这是走了运的。我观察过自己,考前经常生病,一生病就超常发挥。”


“你这么奇葩?”


“嘿嘿,是比较特别。”


王源看到王俊凯来了,就朝他走了过去。


“你不要骄傲自满啊。”王俊凯笑看着王源,眼睛里写着赞赏。


“怎么可能。”


王俊凯打开书包,“送你一个新年礼物。”王俊凯抿嘴一笑,然后掏出一个“黑白猪”的密码本递给王源。


“谢谢哈。”


王源注意到包里还有两个一样的,“你还有两个送给谁的?”


“陈聪和封莉。”王俊凯说了两个女生名字。


“你什么时候和她们交上朋友的,我怎么不知道。”王源心想,明恋或暗恋王俊凯的女生那么多,总有王俊凯觉得相处得来的就成了朋友吧。


“只有给你的里面写了字。”王俊凯答非所问。


“噢。”王源满意地瞅瞅王俊凯。“刚好我也有个东西送给你。”王源把一个船形的陈设品放到王俊凯手里,“这是能发夜光的,上面写着一帆风顺,希望你这艘船无论白天黑夜都航行地顺利。”


“好,谢谢…”王俊凯被王源夹带播音腔的祝福语逗笑了。


“不客气哈,寒假愉快!”


“嗯,你也是。”


王源和王俊凯一分开,就迫不及待地打开本子看王俊凯写了些什么,王源所熟悉的王俊凯那骨骼清奇的字体跃然纸上,写的是一些俗套的祝福语,什么新年快乐,学业有成,友谊长存之类。不过王源注意到了署名,那里写着:forever friend.


王源把本子抱在胸前,开心地走出教学楼。


11


王源是放养型的“学霸”。没有家长抓去上补习班的逼迫,又没有足够的零用钱去多打点游戏,寒假里王源竟然无聊到把学校强制购买的一套《中外文学名著》都看完了。


语文老师,即班主任老廖,要求寒假里每天写篇日记,这又搞得王源每天不得不写点东西。日记当然都是瞎扯的,谁会蠢得把心里的小九九都写里面等着老师收上去批阅呢。每天编日记编着编着,王源对写作倒有了朦胧的兴趣。有的时候产生了一点真挚的生活感悟,又不想给老师看,王源便全写进王俊凯送的密码本里。


望着这本子幼稚的画风,王源哭笑不得——丑是丑了点,用着还挺好。


突然还真有点想王俊凯,王源拿出手机打算给他发个短信。


说什么呢。


想了想,王源发了过去:“王俊凯,你最开始为什么叫我青蛙精啊。”


不一会儿,短信提示音就响了。王源赶紧来看,尽管王俊凯自从和王源做朋友之后,就再没叫过王源“青蛙精”,但他还是好奇王俊凯当时为什么突然来招惹他。


“因为你像。”


王源一口老血就要喷在手机屏上,居然这么直白地回答了。算了,跟这种不知道看别人潜台词的人讲不清。


王源于是只回复了一串省略号。


不知不觉就开学了,第一件事就是换座位。这个班换座位的制度很狗腿——按考试排名从高到低挑座位。


换座位之前,大家都站到走廊上各自聊着天,等待班主任安排。王源和王俊凯、天宇文三人凑在正聊着寒假生活,这时老廖走过来悄悄地对他们说:“你们三个想不想坐一起?”


反应最快永远是天宇文,“真的吗?可以吗?”


“嗯。但你们三个坐在一起要好好表现,要有正面作用。”


“没问题!”三个人都笑脸盈盈地保证。


“好。王源你打算坐哪里。”


“原本想坐中间第三排。但是我们三个一起的话,会不会刚好把最好的座位都占了。”


“ok。你待会反正第一个,就把正中间的选了,旁边两个我给你们空出来。”


老廖说完就风风火火地进了教室,留下这三人消化着突如其来的好消息。


天宇文茫然地看着王源和王俊凯:“老廖这是在春天吧,万一他之后又突然到了冬天怎么办。”


王俊凯拍拍天宇文的肩,“你放心吧,老廖就算再情绪化,排一次座位至少也要维持一个月,以后再看吧。”


12


王源很明白老廖为什么给他们大开绿灯。原因很简单,他就是喜欢谁就毫不掩饰地对谁好的这样一个老师。而他们这三个学生,成绩都名列前茅,有人乖巧,有人稳重,有人会来事儿,彼此感情又好,老廖当然看着舒心。


只是,王源担心老廖的这份喜欢有副作用。老廖过于爱恨分明,所以学生心里对他的看法两极分化地也很严重。他们如果明显地受老廖偏爱,就必定有一些惯受老廖打压的同学会非常讨厌他们,长此以往,就不是件值得开心的事情了。


不过一切既定,王源还是打算好好享受美好时光。


其实老廖盘算错了,这三个人,包括王源,都不是老实勤奋的学生,所以,他们三个人坐在一起只是方便了玩,没有学习的份。下课玩也就罢了,他们仗着自己学得比较容易,连上课都不放过。偏偏有几个老师的课讲得味如嚼蜡,于是便成了重灾区。这时候,这“铁三角”也不找点别的乐子,而是仍然立足课堂——调侃老师。所以他们只是分了一半的心在聊天,另一半还在听着课,这样才能维持住不好好学习的资本。


一开始,他们仍然采用着天宇文惯用的传纸条的方法。但很快,他们就发现了传纸条的弊端。一,显得娘。二,容易被发现。三,不利于保存。


于是,天宇文主动贡献了一个本子,让他们可以装作在记笔记一样神不知鬼不觉地进行聊天。这下子,王源才发现王俊凯不仅会讲笑话,而是真的有搞笑天分。


比如,王俊凯绝对是个取外号的能手,王源渐渐就发现遭此“荼毒”的远不止自己一个。从一个假貂皮大衣要一连穿好多天还舍不得换的整天打扮地像个“猫头鹰贵妇”的地理老师,到长着一个“荷包嘴”、说话时嘴边还要存一圈唾沫星子的“进化残次品类人猿”数学老师,等等等等,王俊凯吐起槽来总是无所不用其极,王源和天宇文笑点又低,只能把头埋在书堆里,每节课都憋笑憋到肚子痛。


13


然而,自从天宇文开始忙着追求隔壁班的一个小太妹,“三人行”常常就变成了王俊凯和王源的二人世界。


王源很不能理解天宇文的眼光,难道女生对男生的吸引力也有“女生不坏,男生不爱”这一说吗?但是既然是兄弟喜欢的,两肋插刀也要帮他追到,王源和王俊凯于是亢奋地帮天宇文想各种追妹子的招数。


其中写情书这一项,还被他们做成了生意。


自从王源帮天宇文写了一封收效不错的情书,其他男生也闻风来请王源写情书,王源不喜欢一次写多了,就让王俊凯帮忙写,结果发现王俊凯竟然也很擅长。


王源一下子来劲了,开玩笑说要收钱,没想到这帮鬼迷心窍的男生们毫不犹豫地马上响应。王源和王俊凯相视一笑,于是定了价:


“白话文1元一篇,诗歌2元一篇。200字以内,超过字数另计价。”


大家纷纷表示不用这么便宜。


王源一脸侠肝义胆地打起官腔:“这个啊…帮兄弟们完成心愿,本来就是我们分内之事,承蒙大家抬爱…是吧,一定要给我和王俊凯一点稿费,算是表达对写作的尊重吧,但是,从兄弟的角度一分钱都不能收的,所以现在意思意思就得了。”


大家听了这话都神清气爽,说王源和王俊凯真是太讲义气,以后有什么需要兄弟们的地方也尽管开口。


王源冲王俊凯狡黠一笑,王俊凯伸出手摸摸王源的头,虎牙闪闪地没说什么。


俩人至此多了一项娱乐,就是写完情书彼此交换着看,然后被“恶心”地笑趴。


“如果从前我敢于承认对你的爱恋,我不会长久陷入黑夜里孤独的侵蚀,今天我鼓起勇气对你透露一二,不是因为我变勇敢,而是因为我心里的声音实在满溢…”王源用夸张的语气念着,“王俊凯你怎么这么闷骚,哈哈哈哈…”


王俊凯也不客气地反击,“我比起你差远了,来,我来念念我们王源大师的情书。”


“别…别念…”笑歪了的王源去抢,王俊凯赶紧把手里的纸高举。王源本来就比王俊凯矮一点,王俊凯还踮起脚,拿着情书的手不停抖动。王源见没了胜算,突然挠起王俊凯的痒痒,王俊凯顿时就缩到一起。


“好啊,你居然挠我。”王俊凯动作迅速地反击。


“哈哈…好痒…不来了…我投降…”王源招架不住王俊凯的进攻,被挠得笑到肚皮发软。


14


互为同桌的人往往是一天到晚陪伴彼此最久的。王俊凯和王源尤甚,从早上出操时见面,一直到晚上各回宿舍,中间除了上厕所恨不能同坑,其他时间都形影不离。


接触地越深,王源越发现这个初看冷淡持重的王俊凯其实是多么地,二。


体育课,王源和王俊凯应付完教学任务后,来到学校的花园放风,王俊凯兴味很浓地观察着周边的矮灌木,王源则躺在草地上晒太阳。


不一会儿,王俊凯唤醒王源。


“王源儿,我找到了一个特别好玩的事情。”


“什么…呀…”王源半梦半醒着。


“捉蜘蛛!”王俊凯神采奕奕地看着王源。


“啊?”王源唰一下就坐了起来,“捉蜘蛛?”


“嗯~这一片树丛里尽是蜘蛛,恶心死了。”王俊凯一本正经地说道。


“你知道蜘蛛恶心你还去碰它们。”王源无语地半眯着双眼。


“虽然恶心,但是那么多脚也挺好玩呀。可以用树枝挑嘛,蜘蛛很笨的。我们还可以提炼蜘蛛汁,你不好奇蜘蛛的体液到底有没有毒吗?”


“不好奇…”


“你是不是害怕?”王俊凯坏笑着逼问王源。


“谁…害怕啊…我是觉得脏。我有洁癖…你找别人吧。”心虚的王源赶紧拍拍屁股上的草溜了,他确实怕蜘蛛怕死了,最怕的动物就是蜘蛛。


赶紧走,要是被王俊凯发现我怕蜘蛛就丢大发了。


于是,接下来的体育课王源就成了孤家寡人,唯一能做的,就是看戏似的看着二逼王俊凯带着三两个人无比投入地猫在灌木丛里捉蜘蛛。


是有多无聊。


到底有什么好玩的。


都不觉得恶心吗。


居然不再来邀请我一下吗。


切,鬼才去陪他们玩那种东西。


落单的王源无限腹诽。


两个星期过去,王源终于忍不了了。


“王俊凯,你们的蜘蛛捉得怎么样了?”


王俊凯现在一谈起蜘蛛就兴致高涨,“我们现在已经度过了技术攻坚期。”


“说人话。”


“嘿嘿…”王俊凯憨笑着,“前两次我们都在摸索捉蜘蛛的方法,并没有我原来想像地那么简单。”


“废话…”王源悄悄吐槽。


“但是我们现在找到方法了,操作起来很容易!我还给学校里这几种蜘蛛都特别命了名。”


“你还真是玩蜘蛛玩得着迷了…”


“哈哈是啊,你要不要一起。”


“嗯…”王源回答的声音小到不行,但王俊凯还是听到了。


15


奇了怪了,王源陪着王俊凯捉蜘蛛,一来二去竟也觉得有些意思。他们这一辈成长起来的人,很少接触大自然,这次倒是个难得的机会。


王源发现,其实王俊凯也挺怕蜘蛛的,正是因为怕,他才更觉得刺激。


蜘蛛有的时候跑得很快,会突然惊吓得王俊凯和王源急忙跳开,然后他们又嘲笑着彼此害怕的样子而乐到不行。


更有趣的是,他们每次捉了蜘蛛都要逗留在草地上聊天,这时候王俊凯就开始了满嘴跑火车,有时是王俊凯单口相声,有时王源也加入和他对着讲,王源总是乐得站不稳,以各种姿势卧倒在柔软的草里。


那段时光,是王源记忆里最美妙的片段。


夏天到来之前,以王俊凯王源为主力的“捉蜘蛛小分队”就把学校围墙沿线的小灌木林中的蜘蛛消灭地差不多了。除了一只特别大的“窝里斗”(王俊凯把那种结多层网而把自己也包在里面的蜘蛛取名为“窝里斗”),王俊凯说看在它体格健硕的份上,留它做种以便传宗接代。


“你都大开杀戒这么久了,怎么到最后又知道体恤蜘蛛的传宗接代了?”王源挤兑他。


“那当然,这是身为男人的同理心嘛。”王俊凯一脸大义地贫嘴。


“切…”王源白目道。


“你又切!”王俊凯嬉笑着要去揍王源。


王源也灵敏地反击。


“咝…王源儿,你下手轻点会死啊。”


王源打闹起来不知轻重,王俊凯抱怨过几次了。


“是啊,会死啊。”王源后悔自己打重了,又不愿承认,就做个鬼脸跑开了。


16


俩人也不是不会吵架,但王源在给自己的小说中——以王俊凯为蓝本的男二号写人物介绍时写到:男主角百吵不散的密友。


有一次,王源和王俊凯打闹时,因为两人都是没有章法地快速乱打,王源又一不留神地把王俊凯整条手臂都拍得通红。


王俊凯站在草地上,撅着嘴,模仿着武侠小说里的语气喊道,“王贼,我今天就要在此地替天行


道!”


说完,王俊凯还顺手拿起散落在草地里的一盘废磁带,嗷嗷叫着要去捆王源。


“我错了!不来了!”王源怕王俊凯用磁带缠脖子,赶紧把头埋进膝盖里,一边连声求饶。


听言,王俊凯兀自停了下来,没有碰王源。


王源偷偷抬起头,“你原谅我啦?”


“没有!”王俊凯仍是通红的手臂、愤怒的表情,躁烦地扯着手中的磁带。


“你原谅我吧。”王源卖乖地笑着。


“那我给你一个机会”,王俊凯一本正经地开了腔,“在我把这盘磁带全部扯空之前,你要保持着1/3拍的节奏说‘我再也不敢了’,不能中途休息,不能出错,你要是做到了,我就原谅你。”


听了王俊凯的要求,王源“噗嗤”笑了出声。


“笑什么笑?”


“不笑了…不笑了。”王源整理整理面部表情,然后目光闪闪看着王俊凯说道,“我答应你的条件。”


还有一次,王源是真的拂到了王俊凯的逆鳞,王俊凯气急时说要绝交,然后就绝尘而去。王源傻在原地,考虑要怎么挽回,但回想起王俊凯愤怒的表情,又悲观地想大概是不需要挽回了,做什么都没用了。


结果到了晚自习前,王俊凯突然神出鬼没地飘到王源面前说:


“王源儿,我可以原谅你。”


“嗯?”王源觉得始料未及。


“你这时候不该高兴的吗?”王俊凯对王源的不够兴奋感到不满。


“哈哈…哈哈…”王源配合地干笑起来,“可是,为什么呀,你变得太快了吧。”


王俊凯一脸“那我就大发慈悲地告诉你”的表情说道:“我刚刚晚饭吃了四个鸡翅,突然觉得生活还是很美好的,我就想啊,就这么放过你的话,真是太便宜你了。”


王源心想,这实在是太二了哈哈哈…


但王源怕王俊凯再次认真,只能用憋笑到有点扭曲的嘴摆了一个甜甜的笑容,说道:“是啊,你还是别放过我比较好,一定不要放过我哈。”


“嗯~”王俊凯浅笑,伸出手准备摸王源的头,但到半空中又放下了。


其实王源明白,王俊凯才不是因为什么鸡腿,而是舍不得,但他拉不下脸直说,就由他去吧。


只是王俊凯这理由的确太逗了,就不能走点心地撒个谎吗。


17


王源一直认为王俊凯是未能训练有素的绘画天才。


同桌第一天时,王源就注意到王俊凯上自习时在涂涂画画。


“你干嘛呢。”王源凑近。


“画画啊。”


“你用中性笔?”王源很吃惊,“你铅笔没带吗,喏,我借你。”


王俊凯把铅笔递回,“没事儿,我习惯了。”


“那你画错了怎么办?”


“我都是想好了再下笔,错不了。”王俊凯一边继续构图,一边应付有余地回答着。


“哇,你好厉害。”王源不无崇拜地看着王俊凯潇洒运笔。


王俊凯轻笑出声,“你就放肆地崇拜我吧,我不介意的。”


“切。”王源瘪瘪嘴,该干嘛干嘛去了。


我就夸你一下,你居然脸都不要了,王源心想。


不一会儿,王俊凯撞了撞王源胳膊,示意王源看自己的本子。王源斜着一只眼瞅过来,只见一个


身穿许多流苏的古装人物跃然纸上,有点像仙侠游戏里的角色。


“你没有模仿吗?”王源问。


“你看到我拿什么模仿了?”


“还真的挺厉害…你这前面还画了吧?”


“嗯。”


王源把王俊凯的本子拿过来往前一翻,才发现每一页上都画着一个人像,风格各异,但服装都相对夸张华丽,二三十副画全部是用中性笔画的,看不出一处改动。


王源服了。


“你学过画画吗?”


“没有。”


“没学…过?”王源更惊讶了,“为什么不学啊…”


“我妈觉得画画是不务正业,希望我把精力都放到学习上。”


“怎么有这么老套的妈妈…”王源扶额,“明明这么有天分。”


“你家长不照样不让你学唱歌嘛。”


王源被戳中,看了看王俊凯,什么都没说。


王俊凯只挑挑眉,满不在乎的样子,拿出一本《野草集》,看了起来。


18


王俊凯很喜欢听王源唱歌,尤其喜欢听他唱周杰伦和陈奕迅的歌。


经常在课间,王俊凯就对王源说:


“王源儿,唱首歌给我听吧。”


王源总是有求必应,认真地给王俊凯唱。


王源唱歌的时候,王俊凯便专注地看着他,像是要看清王源脸上的所有细节。王源隐隐地觉得尴尬,于是找各种角度避开与王俊凯对视。


后来,王源发现,王俊凯其实也喜欢唱歌。但是,王俊凯好像都在唱着那些在王源看来没什么深度的歌,时间长了,王源便认定王俊凯的品味实在有必要质疑。


比如,有一段时间,在班上午休过后的music time,文艺委员老放一首特直白的情歌,这下可被王俊凯学到了,他就开始在座位上自嗨了起来。


于是那些个中午,王源就默默地看着这个可以在冷面和疯癫之间无缝切换的王俊凯定点定量地装疯卖傻,他总是一边甩着头、一边拍着桌子打节奏,一唱到高潮的那几句,就突然提高音量,偏过头对着王源吼道:


“百步踏香,万步莫及,我超喜欢你。”


那时王源只当王俊凯在疯玩,只觉得太傻。相比之下,他更喜欢看王俊凯睡着的样子。


夏天,学校组织学生们在教室座位上午休,顺便还卖了许多保健枕,什么充水的、充气的都有,不一而足。王俊凯和王源经常是班上最后一部分睡着的,因为他们习惯在睡前说会儿话,然后面对面闭上眼睛。


每次他们都会说好了再睡:


“我睡了啊。”王俊凯小声说。


“嗯,睡吧,我也睡了。”王源微微答道。


俩人一起闭上眼睛。


和王俊凯不同,王源并不会每次都诚实地睡着。他会偷偷地睁开眼睛,静静地凝视着近在咫尺的王俊凯。


这时候的王俊凯,卸下了疲倦,但同时也卸下了坚强。他静谧地呼吸着,柔软地像一首沾了露水的诗。王源享受着这样的王俊凯,平和、纯粹,不带有任何他所辛苦携带的担当和阳光模样。


王俊凯偶尔在睡梦中抖抖睫毛,吓得王源赶紧合上眼皮;再次睁开,往往就是午休结束了,被天宇文咋呼的说话声音吵醒。


19


不知不觉间,王源、王俊凯、天宇文三人已经同桌三个月了。天宇文早就成功攻略妹子,开始了喜忧参半的恋爱生活,而王俊凯和王源整天腻在一起,并没有零落为单身汉的伤感。


天气越来越热,王俊凯妈妈带来的水果也慢慢地变成了西瓜,碍于西瓜太重,一次只能带两个。结果王俊凯和王源一人捧一半,两天就吃净了。


和王俊凯在一起,常常有一些小学生才玩的恶趣味。比如,互相吐西瓜籽。


一开始是王俊凯吃西瓜时不安分地朝王源吐籽,王源自然要反击,于是他们就开始了“模仿裘千仞”大战。战着战着,王俊凯有点不敌王源,赶紧又想了一个招。


“王源儿,听我说,咱们这样混乱地打斗是要不得滴。”王俊凯学着老革命的腔调。


王源抿着嘴笑,等着看他又要耍什么花样。


“我们要和谐,我们要文明。”王俊凯就像“革命战友喜相逢”一样拍拍王源的肩。


“所以呢?”王源一脸明朗地望着王俊凯。


“我们石头剪刀布,谁赢了就获得一次的吐的机会,而对方不准躲。”


“噗…随你,随你啦。”王俊凯想的每一个怪办法,王源都觉得,既蠢,又可爱。


因为直到和王俊凯在一起,王源才知道,原来“玩”不是没有作用的,而其实是一件特别享受的事情。还有,那些原本觉得“幼稚”和“无聊”的事情,原来可以让人那么快乐。


20


王源这一周总感觉到右脚的大脚趾隐隐作痛,但又找不出端倪,也就没有在意了。


周四晚饭后,王源照常和王俊凯在座位边聊着天。也不知道是谁,无意中提到了“青蛙精”这个老梗。


“你今年夏天又瘦了吧,现在连‘青蛙精’都不是了,是‘竹妖’。”王俊凯调侃道。


“王!俊!凯!”通常,竹子一旦被点火都会瞬间噼里啪啦起来,“以前没好好揍揍你,看来你是吃亏了…!”王源说着就撩起了袖子。


王俊凯立马开溜,王源趁势一脚。


“哎…哟。咝…”王源忽然发出了痛苦的声音。


王俊凯急忙回头,“你没事儿吧?”


“踢到凳子了。”王源气势尽失。


“哈哈哈哈…”王俊凯高声地幸灾乐祸起来,就差没说“谁叫你踢我”了。但低头一看,王源的头都埋到了膝盖里,好像痛得很厉害。


“嗳,你还好吧…不就踢了下凳子嘛。来,我看看…”


王俊凯蹲下,才发现王源的右脚趾头正汩汩冒血。


“居然这么严重。我扶你去医务室上药吧。”王俊凯顿时严肃了起来。


“嗯…”王源痛得眉毛都拧在了一起。


医务室的老师告诉王源他得了甲沟炎。


“你要赶快把嵌到肉的指甲剪出来,不然不但好不了,天气这么热,还会发炎得更厉害。”老师反复警告道。


王源在王俊凯的搀扶下一瘸一拐地走回教室,就开始对付这害人的指甲。


然而王源表情狰狞地弄了好几次,都失败了。


“你稍微用点力,剪进去一点。”王俊凯在旁边干着急。


“我用力了。十指连心很痛的好不好。”


“唉…”王俊凯甩了甩头发,“我来吧,我来。”于是就把王源的小腿架到了自己的大腿上。


王源有点震惊地看着王俊凯——居然愿意帮我剪脚指甲…


王俊凯接过指甲剪就毫不犹豫地准备动手,一边还小声地嘟囔:


“你个傻子…”


王源听了这个可不高兴了,摇晃着受伤的脚趾以表抗议,就教王俊凯剪不着。


王俊凯精准地捏住脚趾根部,“别动。”


“我要开始啦。”看王俊凯的表情,似乎完全没有把帮别人剪脚趾甲看作是所谓“有伤男性尊严”的事情,反倒很有新鲜感的样子。


“嗯~”王源轻轻地应道。


听出了王源的声音有点“变味”,王俊凯倏地抬起头来,只见王源正咬着下嘴唇,脸颊羞红地看着自己。


“我去…你别这么肉麻的样子好不好。”王俊凯忽然一只手抓着胸口,无比浮夸地说道,“我的心~会受不了的~!”


王源一掌拍在王俊凯的额头上,“少给我贫,快剪!”


21


王源的脚趾甲最终还是自己在宿舍里磨了好久才总算弄出来了。


王俊凯这个人,空有一副下得了狠手、要一绝后患的架势,结果王源痛一下他就收一下手,还没王源自己用力,最后是徒劳无功。


脚快痊愈的某天,王源坐在座位上发呆,王俊凯在旁边画着画,一阵风刮过,天宇文飘到了王源面前,手里还晃着一根项链。


“怎么样?好看吧?”天宇文挤眉弄眼道。


“还行吧。”王源回答。“你没事买项链干嘛?”


“谁说没事了,我送给她啊”,天宇文略带羞色指指隔壁班的方向,“现在特流行戴情侣项链,你看,这里还有一根,我待会就给她。”


“那你快去吧,待会上课了。”


“哦…!那我走了。”天宇文风似的又飘出去了。


“挺好看的哈。”王俊凯埋着头冷不丁冒出一句。


王源的右肩被惊得抖了一下,“你不是在画画嘛…一般般吧,你们这都什么审美。”


“你嫌不好看,那之后让你选。”


“我又不买…这种东西有什么好,打球时尤其不方便。”


王俊凯收起画本,侧过身无奈地看着王源,“我想买,可以了吧。”


“……”王源又看不懂这个人了,他有这个需要么?


“你帮我选,好不?”王俊凯搂过王源的肩,讨好地笑着。


“行…吧…”


王俊凯说到做到,没过几天就把王源拉到街上买项链。


他们选了一家看起来生意比较好的精品店走了进去。里面的顾客大多出双入对,要么是男女情侣,要么是闺密做伴,他们两个男的来逛精品店还真少见。


俩人在情侣项链的柜台前瞅了几秒,老板殷勤地走了过来,“两位小伙子,男生项链的专柜在那边。”老板指着靠近门的一个柜台。


王俊凯客气地答道,“谢谢,我要买一对。”


“噢…送给女朋友啊。”老板马上摆出一副“我懂哦”的表情,“还找同学帮你参考参考是吧。”


“呵…嗯…”王俊凯干笑着。


22


“王俊凯,说吧,你到底要送给谁。”王源倾着身子仔细比对着玻璃窗下的项链,一边问道。


“你先选嘛,问这么多干嘛…”王俊凯小声地打着马虎眼。


“啧…”王源忽地回过身来,“是不是兄弟啊,你都要送项链了,还瞒着我?”


“好…好…好!”王俊凯捣蒜般地点着头,一手拍抚着王源的背,“我告诉你可以吧。”


“嗯。”王源等着他说。


“没打算送谁。”王俊凯挑眉一笑,“自己喜欢,不行啊?”


“……”


王源反正没看出来王俊凯竟然是喜欢戴项链的个性,但他既然喜欢就随他吧,“那你干嘛不买单人的?何必白花一份钱。”


“那种专门给男生的,不是十字架,就是老鹰、狼啊这种猛兽,糙得很,没点项链该有的美感和情调。”


“好吧。”王源觉得王俊凯说得也在理,就继续帮他挑项链了。


“王俊凯,过来,你看这对怎么样?”王源伸手招唤王俊凯,王俊凯麻利地蹦哒了过去。


“嗯…男式的还不错,另一个太粉嫩了,不要这么女气的吧。”


“你只戴一个,你管另外一个干嘛?”


“怎么说我也要买回去啊,太那个的我看着不舒服。最好是两个样式差不多,只是一大一小。”


王源有点无语地看了王俊凯一眼,王俊凯赶紧扯起嘴角卖个乖。


没过多久,王源就选好了。


王俊凯结账时连连夸道:“嗯,好看,我喜欢,谢谢哈。”


“不用。”王源潇洒地挥挥手。


23


“王源儿。”王俊凯拿着包装好的项链走到王源面前。


“嗯?”


“我突然有个想法。”


“什么啊。”王源没告诉过王俊凯,他其实很喜欢听王俊凯说“我有个想法”这种话。


“为了感谢你,我把这个小的送给你吧。”王俊凯笑容可掬地说着,蛮有一副感激的模样。


“啊?你有毛病吧?这是情侣项链。”这次王俊凯的“想法”却让王源没有惊喜,只是惊吓。


“谁说这就一定是情侣项链了,这只不过是一对项链,情侣买了就是情侣项链,朋友买了就是友谊项链。老板,你说对吧?”王俊凯拉高嗓门。


“是啊…是啊”,老板热情地附和道,“今天上午还有两个女孩子从这儿买走一对儿。”


王源扶额,“我又不是女孩子,我不喜欢戴项链。”


“没关系,你收着,想戴就戴,不想戴就不戴。”王俊凯又把项链往王源跟前递一次,“我一个光棍,一对项链都砸自己手里,岂不是太凄凉。”口才将尽的王俊凯只得语气夸张地唱起了苦肉计。


王源有点犹豫地看了一下项链,小声说:“又不是我让你买一对的,没人送你也是活该。”


“难道你不喜欢吗?”


王源根据自己的品味选的,不喜欢才怪。


“还行吧…”


“那不就行了。我想送给你,你又喜欢,你只是多了条项链,又没损失什么。”王俊凯迅速把项链塞进王源手里,再合上他的手掌。“就这么着了。”


王源皱皱眉头,望着自己握着项链的手,暂时无话。


王俊凯嬉笑地推着王源的肩膀往外面走去,“走啦,别看了,快上课了。”临出门还冲着身后说了一句:“老板,祝你生意兴隆!”


24


晚自习,王源拿出王俊凯送的项链端详着。


“你要不要戴一下试试。”王俊凯突然探过头来。


“我想事儿呢,你别打扰我。”


“好吧。”


打发了王俊凯,王源的内心继续斗争着。


如果让王源说实话,这个时候他是有点怀疑王俊凯对自己的态度了。但是——


这个想法未免太荒谬了。


我这是比王俊凯更擅长胡思乱想啊。


王俊凯那么多幼稚的想法,一看就情窦未开,什么都不懂。


是啊,女生靠近他都直接成了朋友,他从来没有什么“正常”点的反应。除了能编编情书,这个发挥想象力就可以了;对于实际的情感问题,他应该还没什么意识吧。


不然他也不会要给我项链了,但凡懂点这方面的感觉的人,都会明白有多别扭啊。


“呼…”思考一通结束的王源长吁一口气。


“既然他不懂,那我也没必要懂,不然我要白白考虑好多事情。我不能拿他所不明白的事情去衡量他的做法与想法。”王源对自己说。


除此之外,王源还有了一个主意。


和王俊凯一起戴一天项链,试试看同学们是什么反应,也看看王俊凯怎么回应。


第二天,王源便和王俊凯戴着同款项链出现在了教室。男生的衣领低,一戴项链很容易就看出来。才第一节课过去,一起在走廊上聊着天的班长就忽然惊讶地说道:“王俊凯,你和王源竟然带着同款项链!这是几个意思?”


王俊凯连忙解释,“只是同~款~,对不对,同款而已。”王俊凯一边说话还一边比着手势,很笃定的样子。


说罢,王俊凯把王源搂过来,“就是为了彰显一下我们的友谊。”王俊凯低头笑看着王源,“对吧?”


“对…”王源强装自然地应道,“友情项链。”


看班长的表情应该只信了70%,但她也知道不能瞎八卦,就任由这俩人说什么就听什么了。


到了中午,已经有四、五个人问过他们的项链,王俊凯都是以相似的说辞,毫无心虚痕迹地回答了,这让王源终于可以安心地放下对王俊凯的揣测。


测试完毕,尽管没有谁当真地怀疑,但王源还是迫不及待地摘下了项链。因为大家的质疑都是出于常规思维的推断,王俊凯不知道自己在“掩耳盗铃”也就罢了,王源却要“不瞎装瞎”,着实感到为难。


25


初一在炎炎夏日的困倦中走到了尾声,天宇文的女朋友也在这百无聊赖中厌倦了天宇文,劈腿高年级混混之后和天宇文分了。


失恋的天宇文吵嚷要出去喝酒,第一个来找的肯定就是王源。


“我去不了,我酒精过敏,不好意思哈。”王源心疼地看着憔悴的天宇文。


“王…俊…凯…!”天宇文拖着哭腔又扑向了王俊凯。


王俊凯为难地瞟了瞟王源,“天宇文,其实我也…不太想出去。这几天太热了…”


听言,天宇文的脸比之前更丧了,王源赶紧说:“王俊凯,你就去吧。要是天宇文喝醉了,也得有个人把他扶回来。”


天宇文底盘不稳地忽然站起来,赌气地说:“你们以为没人陪我了吗,我去找孙翔他们了。”


“诶!别走。别急嘛…”王源拖住天宇文,又斜过身子朝王俊凯挤眼。


“我讨厌酒。”王俊凯用唇语说。


“又不会死。”王源也用唇语。


王俊凯的脸上此刻长满了怨怼的小表情,“你又不去…”


王源瞪着王俊凯,用眼神说着狠话。


“好…好!我去。”王俊凯败下阵来,“天宇文,来…坐下我们聊聊。”


“天宇文,我也去!”封莉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


天宇文诧异地看着封莉,想要表示感动又莫名其妙,他和封莉除了做值日的时候,从来没有来往过。


王源暗笑,他知道封莉是冲着王俊凯去的。


“你去干嘛?你又不知道什么事。”王俊凯和封莉熟一点,就直接问了。


“我怎么不知道。我昨天还看到天宇文的前女友在和她的现男友吵架呢,你们不想知道发生了什么吗?”


“想!”天宇文的头立即抬了起来。


“你有点志气好不好。”王源嫌弃地拍了一下天宇文。


“总之呢,失恋这种事情,光有男生是不够的,你们男生不懂得安慰人。”封莉自信地总结。


天宇文点点头。


“等等!我也去!”文艺委员张茵也探出一张要伸张正义的脸。


“没想到咱们班还有侠女。”王源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对这两个借着别人的伤心事靠近心上人的女生感到厌恶。


“是啊,仗义!一起去,都一起去!”当事人天宇文被蒙在鼓里,倒觉得受了抬举,很是满意。


26


第二天。


早操还没开始,王源就发现,王俊凯不见了。


“孙翔,王俊凯怎么没来?”王源就近找了个王俊凯的舍友问道。


“他今儿不知道怎么了,还在床上睡懒觉呢。”


王源心里有了答案。


“天宇文,过来,王俊凯昨天晚上是不是喝醉了?”


“岂止是醉啊,根本是醉得不省人事!昨天多亏有两个女生帮忙抬他。”


“你怎么不早说啊。”王源急道。


“我怎么早说,大晚上跑你们宿舍跟你说这个?一个男人嘛,喝醉算什么。”


“懒得跟你讲。”王源丢下天宇文,就朝宿舍楼跑去。


忽然,王源又折回来,“孙翔,你们宿舍没锁吧?”


“没锁。”


王源也明白喝醉不是大事,但王俊凯既然起不了床,那应该就很不舒服了。万一他和自己一样酒精过敏,只是以前不知道呢?


还没跑到王俊凯宿舍门口,王源便开始喊了:


“王俊凯!”


没有回应。


“王俊凯!”王源走了进去。


还是没反应。


王源觉得有点奇怪了。大步走到王俊凯床边,“王俊凯,醒醒。”


王俊凯闭着眼睛微微笑起来,“干~嘛~你吵死了。”


王源还是第一次听到王俊凯发出这么软糯的声音,好像在撒娇似的,于是便玩心大起。


王源蹲到王俊凯床头,掐住王俊凯的一只耳朵,一边摇一边说:“懒猪,你今天迟到了。”


浑身发软的王俊凯以耳朵为圆心晃动了起来,随即也露出不舒服的表情,“哎~呀~你好烦。”王俊凯胡乱地踢着被子,眼睛始终没有睁开。


王源笑着松了手,王俊凯便立即软软地塌陷在了盖着的薄毯子里。


“睁开眼睛。”王源温柔地命令道。


“唔。”王俊凯涨得通红的脸上,缓缓舒展开两只蒙着水雾的桃花眼,嘴里好像含着一口气似的微微鼓着。


王源觉得自己看到的不是王俊凯,而是一只祈求关爱的小萌物。


“你哪里不舒服啊。”王源放轻了声音。


“头晕,头痛。”王俊凯的嘴微撅着。


“胸闷不闷?想不想吐?”


“还好。”


“那还行,不是特别严重。可不可以起来看看?”


“嗯。”王俊凯动作极缓地掀开毯子,十分留恋地离开了床。


“快一点,没时间了。”王源把王俊凯扶着站起来。


结果王俊凯一迈开步子,就像失去惯性的陀螺一样摇晃摇晃地往下倒。


王源连忙上前接住王俊凯,王俊凯的鼻尖磕在王源的肩窝上,呼出的热气温温地烫着王源的皮肤。


“唔…痒不痒?”王俊凯声音带笑。


王源无奈地把王俊凯摆回床上。然后起身想给王俊凯拿点东西。


王俊凯一把拉住王源, “你…干嘛去。”


“我去给你倒水,放在床边,现在搞不到醒酒的东西,你只能多喝点水。”


王源又把宿舍公用的风扇拿到王俊凯床前,打开,“吹凉快点,应该会舒服些。”


“我不用起床了吗?”王俊凯嘻嘻笑着。


“我帮你请病假。”王源把床上的毯子扒到墙侧。


27


假期姗姗来了,又匆匆走了。


王源在这个暑假长了很多,他盘算着自己现在或许比王俊凯更高了。


王源于是十分盼望新学期的到来。


开学一看,王俊凯也长高了不少。


王俊凯在人堆中远远看见了王源,就兴奋地大喊:“王源儿,过来啊,我们在看我们这个暑假长了多少!”


“不看!有什么好看的!”王源转身就往回走,本来要进教室都暂时不进了。


正式上课了,大家才发现多了一位新同学。


老廖不是在乎礼节的人,所以并没有让新同学在全班面前做自我介绍。但是,这位新同学却丝毫没有受影响地迅速被全班同学认识了。


“喂,你知道新同学叫什么名字吗?”两个同学在一起耳语道。


“听说叫林雨桐。”


“噢~长得真漂亮…对吧。”


“是啊。”


这时第三个人凑过来,“叫林雨桐吗?”


前两个人异口同声地“对!”


然后第三个人又去告诉第四个人。


长得好看,就是一个人不费吹灰之力而迅速被大家认识的原因。


林雨桐的出现,促进了全校范围内对于“班花”和“校花”的评比,女生们纷纷感受到了威胁,而开始自觉地提高自身外貌质量,一时间,这所号称“花园式”校园的学校的可观赏性提升了好几个档次。


然而,其他女生的努力,没有对“班花”和“校花”同时被林雨桐斩获这个事实发挥任何影响。王源这个班的“班花”得主毫无悬念,但在其他没有鹤立鸡群的情况出现的班级,女生们的明争暗斗差点掀起一场腥风血雨。


男生总是道貌岸然地嘲笑女生之间爱争斗,其实男生之间的争斗根本好不到哪里去,他们只是很少为小事情计较,而一个人见人爱的女同学,却是个天大的理由。


28


天生一副好皮囊,很自然地把林雨桐推到了风口浪尖。所幸她是个知进退的女孩子,于是在漫天的赞赏和追捧中委婉地收藏了自己,同时也是保护了自己尽量免于嫉妒的祸害。


不甘寂寞的天宇文也成为了林雨桐的追逐者之一。


王源和王俊凯这时不再帮别人写情书了,以往他们应承下来的情书对象都是外班女生,反正不认识,纯粹靠想象来模拟出一个表白对象;现在林雨桐美丽得他们都不免多看两眼,再要对着一个脑中现有的形象构思情书,就着实尴尬了。况且,现在情书需求者的心都极大地集中在了林雨桐一个人身上,等于他们要为一群“对手”同时服务,得罪人的风险太大。


然而,当王源和王俊凯拒绝所有人的请求时,又遭到了怀疑与调侃:


“你们不会也喜欢林雨桐吧。”


“不给我们写,自己留着追。哼。”


“王俊凯,我原来还以为没有什么女生是你能看上的,现在…呵呵…”


一两句不打紧,多了就招人烦,而王俊凯又是一个很讨厌八卦的人。


忍了几天,王俊凯还是决定把话说清楚,刚巧,碰上一个王俊凯不太喜欢的男生也来挤兑他,这下把王俊凯惹毛了:“你们,色令智昏,只要长得漂亮就把持不住了,这是你们,不要以为所有人都是这样。”


王俊凯很少跟人急,一旦严正起来还是有些震慑力,而男生中最喜欢斗嘴的马子洪可不会放过这个“为大家出口气”的机会:“哼,你多了不起,理性战胜感性,牛逼是吧。人看脸是天性,除非你不是人。”


王俊凯气势汹汹地走到马子洪面前,“你嘴巴放干净一点!我不是不知道看脸,但是我是能看到除了脸之外的别的东西的人。”王俊凯转而回到王源身边,“我们,对林雨桐没兴趣,你们从今往后不用猜了。”


此时,王源是心虚的。


29


王源理不清自己对林雨桐的感觉,但至少,他中了王俊凯所说的“色令智昏”,不然他怎么会分辨不清。其实,王源与林雨桐没有交集,自然就没什么感情,他只是一向对美好的事物缺乏抵抗力,他感觉自己被迷惑了。


一开始,他不敢告诉任何人。一是因为他自己也不明白自己的感觉,二是因为林雨桐太多人喜欢了,如果自己也表示兴趣,岂不是很没有个性。


但听了王俊凯对那些男生说的话之后,他发现王俊凯似乎比一般的男生对美色更加超然,或许王俊凯可以开导他。


一天课间操结束,王源终于鼓起勇气,准备开口了。


“王俊凯…跟你说…个事。”王源难以压住自己的紧张。


“嗯?怎么了。”王俊凯的声音有些温柔,这让王源的情绪舒缓了不少。


“是秘密。”


“呵…”王俊凯轻笑,“放心,我帮你保密。”


“我…不知道,我感觉我可能有点喜欢林雨桐。”


“啊?!”王俊凯感到无比意外的心情在脸上昭然若揭。


王源赶紧抓住王俊凯的手臂,“不是…你别想多了。我主要是喜欢她那双眼睛。”


王俊凯沉默了。


“我这不是被迷惑了嘛,所以找你开导一下。”王源补充道。


“哦。我想想。”王俊凯神色冷淡,说完就转身走了。


王源在原地发了一下呆,突然天宇文从后面拍了他一下。


“你一个人?王俊凯呢?”天宇文很是惊讶。


“他先走了。没等我。”王源懵懵地答着。


30


王源跟王俊凯袒露之后的一整天,王俊凯都很少说话,但王源身边有个热闹的天宇文,就没有在意。


下晚自习时,王源正收拾着东西,准备和王俊凯一起回宿舍。


“王源儿,我先回去了,拜。”


“嗯?”王源错愕地抬起头,而王俊凯已经走开了。


王源第一反应就是喊住王俊凯,但最终没有开口。


望着王俊凯的背影,王源还是很不解。


他今天是怎么了。居然不等我。


而且还格外深沉。难道是我的问题太难回答了?


他不会因为我那个…就瞧不起我了吧?


王俊凯的反常令王源有些不快,但少年心性的他马上就把这些忘在脑后了。


第二天正上着课,王俊凯递给王源一个纸条。


他们很久没有写纸条了,王源突然觉得很有新鲜感。


王源打开一看:


“王源儿,你昨天跟我说的那些话,我觉得我吃醋了。”


王源觉得自己的脑子顿时麻了,王俊凯的这句话就像一条虫子,缓慢地从他发麻的眼睛,爬进他发麻的额头,再缓慢地爬进他发麻的大脑中枢。


王源木木地扭过头,王俊凯好像挺认真地在听课。王源轻轻地捅了捅王俊凯的胳膊肘,王俊凯没有反应。


王源又回过头来盯着纸条。


我吃醋了。


我吃醋了。


我吃醋了。


这一次,不会又是我多想了吧。如果我喜欢别人,而让他吃醋,应该不是只因为我可能把更多的精力放在别人身上,而冷落了他这个,朋友,吧。


王源这才发现,有太多问题,他都一直没有好好考虑清楚。


31


王源的脑子里一直忙乱到下课,见王俊凯有起身之势,王源赶紧拉住了王俊凯的衣袖。


“等等。”


王俊凯停顿,无言。


“你…什么意思。”王源轻如蚊吟地问道。


“字面意思。”王俊凯答得轻巧。


对比起王源已成“惊弓之鸟”的模样,王俊凯的避重就轻无疑显得有点唐突无礼。


“不知道怎么理解。”王源耐着性子继续沟通。


王俊凯回过头,看着王源,看到了王源脸上和心里的不知所措,好像睡了很久之后,突然在一片荒芜的沙滩上醒来。


王俊凯无奈地叹了口气,坐了下来,面对着王源。


“你怎么那么傻呢。你看啊,我一个大帅哥整天在你面前,从来没见你夸过我,结果林雨桐一来你就…这是其一。其二呢,你要是没追到林雨桐还好,你要是追到了,我这个仅剩的光棍可就寂寞如雪了。”


王源无神地望着王俊凯,感觉这些并不是真话。


但是,我凭什么,也不敢质疑呐。


“噢。”王源敷衍地应着。


王俊凯见王源还面有疑色,继续说道:“吃醋不光一种,比如爸爸嫁女儿的时候也是醋味很浓的。”


“你说什么?”王源因为这句占他便宜的话瞬间就清醒了。


“开个玩笑啦。”王俊凯咧嘴一笑。


“算了,你就这么不正经下去吧,活该光棍至死。”王源有点生气。先令人误会,又自己圆回来,耍我么。


“诶,你可别咒我,万一成真了怎么办。”王俊凯发出神经质般的声音,大概想逗笑王源。


王源低头假装看书,不再理他。


“王源儿。”王俊凯没有放弃打扰他。


“有屁快放。”


“我有个办法。”王俊凯趴到王源耳朵边,故作神秘地说道。


“说。”


“咱们可以一起跟林雨桐做朋友啊。以我们俩的魅力,只是做个朋友她不可能拒绝吧。”


王源听言,抬起头用一副“你又开始不要脸了”的表情看着王俊凯。


王俊凯会意,俏皮地摆了摆手,接着说道:“你不知道喜不喜欢她,所以就要了解啊。而且,如果你打算追她,也总需要感情基础吧。咱们仨一起,你们既能增进接触,又没把我晾一边儿,一举多得。”


确实有些道理,但王源却嗅到了一丝心酸。


在和王俊凯成为朋友之前,王源一度以为他这个人不需要朋友。原来,他的心里这么孤独。


王源饱含情感地望向王俊凯的眼睛,他长长的睫毛上此刻正落满了阳光,而王俊凯迅疾地避开了视线。慌乱间,王源再次目睹了从他心里泄露出的悲哀。


王源心一软,再也不想质疑眼前这个人,那样只会让他更累。


“好吧。”王源答道。


32


不论王俊凯自己作何解释,王源还是很感谢王俊凯的那张纸条,感谢他至少比自己勇敢。


从这之后,王源的心才得到启发,去突破因年少而并不成熟的、但又以之为防御武器的理性,突破日常的插科打诨和一笑置之,而看到自己的渴望,听到自己的欲求。


王源学习过这个世界的偏见,熟稔于大人们教给他的规则,才成为一个一直被喜欢并且被夸为“懂事”的孩子。所以,他未曾对那些不敢涉及的事情卸下情绪的防范,这样他就压根无法感觉,也就不会因明白而挣扎,因挣扎而痛苦。


而幸好,有一个王俊凯,这个他原本以为“不明白”的王俊凯,其实比自己更明白,他出现了,来点起了烛火,准备烧破那层隔膜。


虽然失败了,虽然让王源从此也学会了挣扎,但王源更喜欢清醒。


你应该也挣扎过吧,或许现在也正挣扎着吧,王俊凯。但我却没有能力让你不挣扎,我不舍得逼退你,而且情感是收不回的;我更不能携你向前,前方不仅漆黑,或许连路都没有。我不曾做过放手一搏的人,其实,我也一直无法原谅自己的患得患失。


所以,谢谢你那时的勇敢,也谅解你此时的不勇敢。以后,就让我们顺其自然吧。


33


令王源感到意外的是,一向距离感很强的林雨桐很大方地就同他和王俊凯交上了朋友。


其实是一个好相处的人。而且,还和王源有点像——从不服输的倔强,以及从不张扬的善解人意。还有就是,文科也很好,也喜欢听歌写作。


发现是同类,王源新鲜感尽失。毕竟认识自己已经十几年,早就腻味了。但也因为是同类,可以成为比较好的朋友。王源挺满意自己又多了一个感到契合的朋友。


日子一天天过着,王源就当作前段时间的事情没有发生过。林雨桐有时候会过来一起自习,而天宇文每次都非常狗腿地给他的女神让座,并递给王源和王俊凯一个羡慕的眼神。


可是,王俊凯却不像王源一样,仍然行驶在以前的轨道里。表面上,他们都心照不宣地想让一切保持原样,但王源还是发现了,王俊凯似乎不再停留在他们曾于长久相处中所达成的那些默契里,曾经的笃定信任,变成了稀疏的感觉。


最简单的小事都能看出来,以前他们总是用着同样的步伐走下从食堂到教室那段长又缓的坡道,而现在,他们的节奏却乱得像一场疾雨,砸破了王源心上干涸的泥土。


王源不明白,王俊凯为什么突然变了。


尽管失落,但却选择顺其自然。王源只能努力地将精力转移到学业上。念初中以来,除了第一次期中考试时,王源还不了解班里同学的水准而只考了第六名,之后的每一次考试,王源都无惊无险地位列第一,因为他每次都要甩第二名20分以上,无论那个第二是被谁摘得。


所以,除了让他欢喜也让他忧的感情,王源还有其他重要的羁绊。而且,这些是比感情更有把握的东西,是出发了就能到达、努力了就能比别人走得快的路。感情却不是。


然而,自认为可以放下,往往就是失去的开始。


34


体育课。


解散后,王源和王俊凯这次并没有像以前一样扎到小花园里找乐子,而是跟随着人流走动,自然地分开了。


人世间的缘也是这样,将人聚拢的缘其实并不多,更多时候,人与人行走在各自的“自然”里,生命的联系被缘分的洪流越冲越淡。于是,朋友变成了老朋友,老朋友变成曾经沧海。只有紧紧抓住彼此的人,才能看似顺遂地走到最后。


王源沿着校园围墙溜达了一圈,便回教室准备随便找点事情做。


一进教室,就看到王俊凯和林雨桐在一边吃零食,一边愉快地聊着天。


“我也要吃。”王源像以前一样毫不客气地向王俊凯伸出一个手掌。


“凭什么给你吃。”王俊凯头也不抬地迅速回答,仿佛仍然在和林雨桐聊天的语境里,只是抽个空当搭理王源一下。


王源惊诧地顿了一下。他和王俊凯虽然常斗嘴,但对于他的要求,王俊凯还是第一次拒绝。


王源准备当做不在意,再试试。


“我就要吃。”王源说着就要去抢。


“凭什么给你吃啊。”王俊凯反应灵敏地站了起来,让王源扑了个空。


王源抬起头看王俊凯,王俊凯脸上一半是因被抢东西而自然触发的紧张神态,一半是吊儿郎当的嬉笑表情。


两次要吃的都要不到,王源觉得很丢脸。


以林雨桐的性格,这个时候应该已经出来调和了,但今天,她却一脸看热闹的笑容看着王源和王俊凯。


“喏,你不是喜欢吃吗,都给你吃。”王俊凯转而把手里的零食递给林雨桐。


王源静静地看着。


“thank you.”林雨桐也笑着接过,开始吃起来。


“喜欢吃的话,明天还买给你吃。”王俊凯热络地看着林雨桐,像是把王源当成了空气。


“好啊。”林雨桐甜甜地应着。


王源再也待不下去,气冲冲地离开了。


35


无处可去,王源只得继续沿着围墙溜着。渐渐地,心情也平复了一些。他开始想,我刚才是不是太小家子气了?


其实真的只是小事。


但人的占有欲,总是比其他情感来得更为诚实,和难以克制。


不管王俊凯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我都要淡定不为所动。王源做完自我调节,长吁一口气。


好,回教室。


王俊凯正在剥橘子。当然,依旧在和林雨桐有说有笑。


“喏,给你一半。”王俊凯掰了一半递给林雨桐。


“不用这么多啦,我只要两片就可以了。”林雨桐说着,便伸手准备掰两瓣。


王俊凯灵巧地拿开橘子,不让林雨桐动手,“给你一半就吃嘛,讲什么客气。”


王俊凯再次递给她,“以后都给你一半。”


看到这里,王源明白王俊凯这是打算让林雨桐替代他了。王源强忍着,等他们说完。


林雨桐娇俏地努了努嘴:“干嘛对我这么好…”


“我好吗?”王俊凯低头凑近林雨桐。


林雨桐看着王俊凯,仿佛在问这是什么意思。


“那你做我女朋友可以吗?”


林雨桐一时愣住。


王源感到自己的五脏六腑里翻腾起一股恶心之气,并直逼自己的大脑,他飞快地走近,质问王俊凯:


“王俊凯,你不是说过对林雨桐没兴趣吗?”


“是吗?”林雨桐怀疑地望向王俊凯。


“你别误会…”王俊凯赶紧向林雨桐解释,“我以前是说过,但那是因为一帮男生在逼问我,我凭什么跟他们说实话。”


王俊凯紧接着说,“王源,你也太不公平了,天宇文追女生的时候你那么帮忙,现在却来拆我的台,你什么意思啊?”


王源苦笑一声,却很快收住,然后突然搂过王俊凯的脖子,咋呼地嚷道:“我是怕你小子不走心,辜负了我朋友!”


王俊凯连忙嬉笑着挣脱王源,“那怎么可能,我是个有情有义的人好不好。”


“这你自己说了可不算。”王源边说,边用食指隔空点着王俊凯,脸上也热络地笑着。


王俊凯也对着王源笑。


于是,他们又成功地佯装了一次兄弟之情。


王源先一步觉得尴尬,“你们聊,我写作业了。”


王源无力地坐下,轻轻地打开本子,思绪漫天、又绞在心头,化成了本子上混乱的一个个“叉”。


许多的人情无奈,都藏在笑里,当——你看着我,我看着你,然后,开始笑。


王源僵硬地杵着身子,翻开的书本一页未动,他想强迫自己不去听王俊凯和林雨桐开心的声音,但他做不到。王俊凯没有任何征兆地变了心,王源却只觉得无力:我们没有未来,我没有资格不甘心,或许你也看出来了,林雨桐才更适合你。


36


恍惚过了几天,王源终于碰上了一件好事。


换座位时,老廖没有任何提醒,就终止了为王源等三人留座位的行为。


这样,王源仍然坐在全班最有利于看黑板的位置,而王俊凯,好像是故意选了一个靠边的座位。


结束之后,王源看到老廖走到王俊凯的座位旁,“虽然这次退步了,你也不用坐得这么偏吧,我听你妈妈说你今年视力有点下降。”


“我看得清,谢谢老师。”


忽然,王俊凯瞟到了王源的方向,王源赶紧装作无意地坐下,拿起书来打掩护。


终于不用和他坐在一起了,王源庆幸道。


王源的新同桌,刚好是这次考试的第二、三名。平时偶尔互相解答问题,就有了些交情;所以王源没想到,他们坐下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奉承自己,然后要么说以后多多互相帮助,要么直接就开始请教王源有什么学习窍门。这些,都让王源觉得陌生又生疏。


王源所熟悉和习惯的是,有个人向他无论是借东西还是讨论题目都从来不用客套两句,有个人喜欢说话气他但同时也承受着他从来不知轻重的还击,有个人脑子里有无竭的想象力所以和他一起做所有事情都不会觉得单调乏味,有个人和他一起读书写作、一起趴在课桌上看着彼此的脸廓沉入梦乡。


而这个人,现在正在被大家热切地讨论着。


王俊凯成为焦点的原因,自然是林雨桐。他们俩并不低调地每天在一起谈笑风生,所有人都开始猜测他们是不是恋爱了。无论是林雨桐的终于被征服,还是王俊凯的打破了之前的信誓旦旦,都是很大的爆点。


好奇心使得大家找到了王源。


“王源,问你个事呗。”


“什么事?”


“王俊凯和林雨桐,他们俩有没有…?”


“有什么?”王源心中升起愠怒,但他只能忍着。


“你就别装了,难道你看不出来?”


“我不知道你们说的是什么…我要去上厕所了,借过。”王源有些慌张地逃脱了。


因为王源的不自然,大家仍然认为他在保密。每个班都有一两个把八卦视同情报的人,他们仍试图从王源那里打探些什么。


王源不胜其烦。他打算找王俊凯谈谈。如果王俊凯和林雨桐在一起了,他不想成为最后一个知道的人。


37


离上晚自习还有半个小时,王源看见王俊凯走进了教室,便上前去截住他。


“王俊凯,我们去老地方谈谈吧。”王源此时再见王俊凯,神色已经有几分生疏。


王俊凯顿住,沉默地凝望着王源。


王源正准备继续请王俊凯,王俊凯却忽然应道:


“好。”


很久没踏在这片熟悉的草地上,周围的灌木里好像至今都没什么蜘蛛,王源一下子走了神。


“王源儿,谈什么。”王俊凯的声音把王源的思绪拉了回来。


“林雨桐答应你了吗?”王源浅浅地望着王俊凯,很想念这张脸,又不敢用力看。


“她说考虑一下啊…”王俊凯那不严肃的语气又冒了出来。


“你真的喜欢她?”


“还好吧…”王俊凯散漫地踢着脚下的草。


“还好?你不确定自己的感情?”


“呵…这个问题…”王俊凯走上前面对着王源,“难道你确定你自己的感情吗?”


“我…”王源低下头,他觉得王俊凯都已经在追林雨桐了,现在不是自己说实话的时候。


“王源儿,我们能不能…”王俊凯用力地吸了一口气,又无声地咽了下去,“我们还是开门见山吧。”


“什么?”王源抬头望着王俊凯,很紧张他打算说什么。


“你到底喜不喜欢我?”王俊凯似乎在这个句子里注入了格外多的中气。


王源心里“咯噔”一下,没想到,他还是遭遇了这个问题。看来,王俊凯还是在意自己,王源此刻非常想把心里话说出来。


“嗯?”王俊凯轻轻地催促。


王源死死地咬着嘴唇,就是不说话。他的眉头都憋得拧在一起,像是一个自闭的孩子突然被仓皇地推上台要表演节目。


王源从小就不是一个敢于或善于袒露自己真实情感的人。而王俊凯又那么特殊。越在意,越谨慎;每一份来自过去的美好,都增加着此刻王源心上的重压。


人一旦有了压抑的习惯,就像是把情感的宣泄口拧成了结,然后套上一把锈死的大锁。


王俊凯泄了口气,他有点不耐烦了。


“能不能…不要逼我回答…”王源气若游丝地说。


听言,王俊凯一拳一拳地开始捶自己的胸膛。又转过身去,背对着王源。


王源却默默地松开了,不知道何时握紧的拳头,他不长的指甲,深深地在掌心划了一条鸿沟。


38


看着王俊凯的背影,王源突然明白了,自己当时为什么能向王俊凯坦言自己或许喜欢林雨桐。


因为,根本就不喜欢林雨桐。


真的喜欢,便开不了口。


王俊凯扯了一根树枝,开始有一下没一下地敲打着树丛。


王源能感受到王俊凯此时心里非常烦乱,对他的心疼、希望他不再受折磨的心情让王源心里的声音在此刻呼之欲出。


王俊凯却蓦然转身,神情轻松地说,“王源儿,我又想了一个办法。”


王源没有回应,但脸上是倾听的表情。


“你还记得,我们以前经常玩这里的松叶吗?”


“记得,怎么了。”


“它不是一串有很多片针叶嘛。”


“你不会想…?”


“嗯,就让天意来决定吧。”


王源苦笑,王俊凯真是体贴地帮他想了一个没有办法的办法。


王俊凯踮着脚,摘了两串松叶。


“你和我,都问了对方一个问题。现在我们一起来问。”王俊凯将一串递给王源,“拔一片叶子放在左右是喜欢,放在右边是不喜欢。拔到最后一片,它代表什么,就是什么。行吗?”


“好。”


“你先开始。”王俊凯说。


“喜欢王俊凯…不喜欢王俊凯…喜欢王俊凯…不喜欢王俊凯…”王源认真地进行着。


王俊凯也坐到王源对面,“喜欢王源…喜欢林雨桐…”


听到王俊凯的念叨,王源猛然抬起头来。


“干嘛…?继续啊。”王俊凯半露宠溺地笑着。王源很久看到这样的笑容了。


“没什么。”王源羞涩地低下头,他没想到王俊凯会把“喜欢王源”四个字换进去,而且放在了左边。


这也是王源,唯一听过的一次,算是表白的表白。


随着松叶越来越稀疏,王源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喜欢王俊凯…不喜欢王俊凯…”


“……”王源盯着手里最后一片松叶,它是“喜欢王俊凯”。


“唔?”王俊凯坏笑着努努嘴,提示王源进行最后一步。


王源很是激动,仿佛老天都能听到自己的心声,尽管他像一个哑巴一样说不出来,但至少也被理解了一次。


但在王源把那片松叶准备放下去的时候,却浑身颤抖起来,紧张的情绪使得他牙关紧闭。


“你怎么了。”王俊凯关切地问道。


王源深呼一口气,对王俊凯说:“我能不能再来一次。”


39


王源其实在努力着战胜自己,只是这才一次,他还没来得及积攒到足够的勇气。


再给我一次机会就好,王源在心里默念着。


王俊凯的脸色却越来越差。他气场压抑地继续撕着手上的松叶,“喜欢王源,喜欢林雨桐,喜欢王源,喜欢林雨桐。”


王俊凯停了下来。


“没了?”王源问。


“嗯。”王俊凯两手一摊,右手拇指偷偷朝里掖着,那里藏着最后一片叶子。


王俊凯迅速地起身再摘了一串松叶,然后扔给王源,“喏,你不是要再来一次吗?”


“喜欢王俊凯…不喜欢王俊凯…喜欢王俊凯…不喜欢王俊凯…”王源依旧认真地进行着。


王源忘记了,他现在玩的是概率游戏。这一次,游戏停在了“不喜欢王俊凯”上。


“就没了吗?……”王源扒动着眼前的叶子,希望再找出一片来。然而,真的没有了。


王俊凯在一旁冷眼地看着这一切。


王源嗫懦地问道:“我能不能…再来一次?”


“哈哈哈哈…”王俊凯头往旁边一偏,上嘴唇斜挑着笑了,笑声听起来阴冷又苦涩。


“还是算了吧。”王俊凯站起来,拍了拍王源的肩膀。


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王源像是失了灵魂一般地怵在原地,不知道还能做什么。混沌间,王源好像听到了上课铃,但他已经丧失了正常的反应。


那天,王源在草地上躺了很久很久。夜色越来越重,倾袭到王源深如寒潭的瞳孔里,王源感到自己的生命好像就要在这个日子里被吞噬了。


今天是几号?王源还特地想了一下。


冗长的时间晃荡而走,王源终于拖着厚重的身影起来了。他一边走,一边想:或许,这就是我命里注定没有的完整,就像我命里没有一个完整的家庭一样。


40


一连几天,王源都没从拔松叶的事情里恢复过来。


王源明白这并不是一个看天意的游戏。


它只是王俊凯用来帮助王源给出答案的工具。所以,重要的不是那个随机的结果,而是选择接受哪个结果。


当王源第一次说要重来的时候,对于王俊凯来说,就已经结束了。


王源同样难以释怀的是,王俊凯竟然没有犹豫地就接受了“喜欢林雨桐”这个结果,好像在自己和王俊凯之间,林雨桐成为了一条宽敞的退路。


但不管怎么样,王源想起这件事还是心怀歉疚。


而王俊凯仿佛也恰好地不能原谅王源,所以在接下来的一个月里,动不动就和王源作对。


王源有愧意,自然懂得忍让,不过次数多了,王源偶尔也很有爆发的冲动。毕竟,王源的心情也好不到哪儿去。


只是王俊凯就算作起对来也仍然是往日的嬉皮笑脸模样,令王源无从计较。


直到出现一件事情,使王源忍无可忍。


一个课间,王源正趴在课桌上养神,左耳不断接收着不远处王俊凯和林雨桐说笑的声音。


忽然,王源听到了熟悉的字眼。他激灵而起,发现王俊凯正拿着他和王源以前写的情书念给林雨桐听,林雨桐则笑得花枝乱颤。


把那些东西存在王俊凯那里,是因为他比王源会保管东西,没想到他居然有一天拿来逗别人开心。


王源愤怒地抠着自己的牛仔裤,他不想当众发作,惹来同学们看热闹。但是,他却在愤怒中做了一个决定。


王源拿出王俊凯送给他的项链,又写了张字条:王俊凯,看来你很快就要实现不当光棍的愿望了,这个,你留着送给林雨桐吧。


让王源怒不可遏的,不是那些情书读出来让他感到很丢脸,而是王俊凯这样的行为就像在宣誓:王源和王俊凯已成过去,而现在,林雨桐凌驾于那段曾经之上。


写完,王源风风火火地走到了王俊凯的面前,“王俊凯,给你。”


王俊凯莫名其妙地接过,“什么啊。”


王俊凯打开字条,里面的项链露出来,王俊凯的脸瞬间就阴了。他神色极缓地读完字条,然后用力地碾进了手心。


突然,“王源,你他妈的到底有没有心?”王俊凯跳起来指着王源的眉心。


“怎么了…”从没见过王俊凯这种态度的林雨桐这下不知所措,慌乱地站起来抚下王俊凯的手。


王源也从来没有被王俊凯如此凶过,又惊又气,喉结像长死在脖子里一样僵硬着,一字一顿地说道:“没有。我觉得你也没有。”


41


连项链都还了,王源以为已经迎来了最坏的可能。


但生活仍然在不断刷新着王源的认知。


接下来的一个月,王俊凯依旧找王源的茬,但不再嬉皮笑脸了,各自携带怨气的俩人,有几次都发展到几近红眼的地步。


林雨桐夹在中间,也很难做人。她试图促使俩人讲和,却都失败了。她失败最重要的原因,就是并不知道个中缘由。


王源明白,王俊凯放弃自己的嬉笑嘴脸,表示他快到极限了。


一天,王俊凯和王源又起了争执。这是这个月的第四次了。王源也说不清,为什么现在的他们一见到彼此就浑身长刺。


因为爱而不得,而产生的怨愤,本不应该撒在所爱之人身上。可是,他们都还太年轻了。


争执到最后,王俊凯抓狂地朝着头顶低吼了一声,吓得王源周身一栗。


没过多久,王源的桌上就出现了一张纸条。


“王源,绝交吧。既然不能好好相处了。希望你有一天会后悔,把项链还给我这个行为。过去就当是一个错误,祝你过得好。”


事实上,这张纸条除了前五个字,后面的部分王源都是在二十分钟之后才看到的。


因为,一看到“绝交”两个字的瞬间,就涌上一股酸流侵蚀到王源的双眼之间,他感觉自己的眼泪马上就要掉下来,于是赶快伏到桌子上,以免被别人看见。


幸好,午休开始了,大家渐渐入睡,王源终于可以放松弓紧的背,克制不住的心痛弥漫开来,王源无声地哭着。过去的点点滴滴清晰地放映在王源的脑海里,回忆不停下来,眼泪就无法停下来。


王俊凯今天没有睡觉,他一直看着王源的背在起起伏伏。王俊凯啮着嘴巴里的肉,碾来碾去,来把持自己的沉默。


42


虽然显得很没有男子气概,但王源不得不承认自己哭了很久。有意识以来,他还是第一次哭得这么凶。


忽然,王源想起了什么,于是偷偷抬起一点头,拿出自己写小说的本子,又翻到第二页——人物介绍里,他曾写下的“百吵不散的密友”这几个字,至今还像是崭新的。


一滴眼泪落在“散”字上,马上就晕开了墨。王源急忙用衣袖去揩拭,慌乱中却有更多的眼泪落了下来。


看着已经模糊的字迹,王源的心情跌到了谷底。


为什么。


为什么?


为什么?!


王源在心里问着,一声比一声刻骨,也化成了悲愤的眼泪,濡湿了他的脸颊、下巴、脖子。


本来这一切已经那么糟糕了,辛苦地装作不爱你,心痛地吵着架,还要每天看着你和别人做着我们曾经做过的事情。王俊凯,你为什么这么狠心,要把我最后能守住的底线都剥夺?


你只看到我多么怯懦,却没看到我多么珍视和不舍。


不能接受。我完全不能接受。


王源猛然起身,勾着头迅速地走进洗手间,发疯似的把脸上的泪痕擦了一遍又一遍,直到他觉得皮肤很痛了,才停下手。


不想回教室,王源拖着身子来到了小花园。他来缅怀他们的过去,却不知从哪里开始。


王源心上一抽,跪倒在草丛里。


他怪王俊凯,更怪自己。他最怪,他们在太年轻的时候,就遇到了彼此。


王源想起,他本来连看到蜘蛛都会吓走,但却为了和王俊凯待在一起,习惯了隔三差五与蜘蛛为伴。原来,他那么早就已经离不开王俊凯了。


然而,又有什么用呢。当你在还不懂如何去爱的时候,过早地错付了全部的心。


午休结束,王源回到了教室。他拿出王俊凯的纸条,撕碎了扔在王俊凯胸前。


“王俊凯,我不同意。”


“……”王俊凯深邃地凝视着王源,脸上仿佛有千种表情。但他没有透露其中任何一种,而是背过身去,用这种更容易藏住心事的姿势说道,“该说的话,我已经说完了。”


43


无论人世间发生了什么,太阳的东升西落总是毫无意外的坚持着,不带任何情绪。


这样无声的表率与推动力,也帮助着暂时失意的人们从过于丰满的情绪中走出来一点。


王俊凯自然没有什么难度,他早就具备一笑而过的本事。而王源,就成了在暗处看着王俊凯笑的人。


面对失去,有人诚实地沉沦在悲哀里,有人则面如太阳、背如月亮,强打起精神假装没有受伤。这都只是面对失去的方式,没有哪一种更高明,只不过是不同人在不同的人生中积累的不同习惯。失去,才是唯一的真实。


王源携着已经疲沓的心灵,勉为其难地生活着。他还没有忘记他的学业。而他现在仅有的愿望,就是王俊凯不要再把他拉入自己的喜剧里。


和王源提出绝交后,王俊凯只深沉了几天,就恢复“愉快”地经营着他的生活。并且,在“歇业”了两个月以后,又走起了招惹王源的老路。这次,是像他们刚刚认识的时候那样。


王源知道,如果王俊凯不来招惹他,以他的性格,他们会很快地形同陌路。


但他宁愿这样。总好过王俊凯像以前一样的时而打趣、时而刁难,王源还得配合着有所反应,不同于刚相识那会儿王源的愤怒,现在他感受到的却是深刻的苍凉感。


王俊凯或许认为,他用了以前的行为模式,就仿佛返回到以前的状态——虽然不是朋友,却还是没有恩怨、可以自然玩耍的同学。


但在王源看来,王俊凯把他们之间的来往恢复到还没成为朋友以前的状态,恰恰带来一种将他们中间心心相印的那段时光抹杀掉的感觉。他甚至有点不满王俊凯现在把日子过得那么灿烂,留他一个人困在原地。


一笑便能泯掉的恩仇,怕是太淡。王源固执地这么认为。所以,他宁愿承受,维持执念所带来的更易感受到的痛,因为他对那段过往太过虔诚——长久地停留在十字架上感受死亡,才是对生前的最大尊重。


44


从王俊凯的生活里出来,王源变得孑然一身,以前的朋友他都渐渐疏远,只想一个人清净地待着。


同时,王源被迫地适应着王俊凯时不时的招惹,现在王俊凯已经有了一个新的“三人团体”,“三剑客”似的到处与人打趣。王源只是其中之一罢了。


王源并没有释怀,也不愿接受王俊凯的安排。但生活仍要继续,他也不想再和王俊凯计较下去。因此,他常常一言不发地任由王俊凯开玩笑,弄得王俊凯也有点尴尬。


一天,王源在办公室里帮老廖抄资料。


“王源,帮我找王俊凯过来一下。”


这个名字冻结住了王源。


“王源?”老廖提高了音量。


“哦…知道了。我去找他。”王源跑出了办公室。


王源找了半天都不见王俊凯,就连其他俩“剑客”都不知道王俊凯去哪儿了。这时,王源想到了林雨桐。


“我也不知道王俊凯去哪儿了。”林雨桐说。


“连你也不知道?”


林雨桐笑笑,“我为什么一定知道他在哪里。”


王源干笑道,“你们俩不是在一起嘛…”


“没有啊。”


“没有?”王源惊诧道,听林雨桐的口气很自然,应该是真的。


“他就问过我一次要不要交往,当时被你打断了,他也没有再问。而且,我觉得他不是真的喜欢我。”林雨桐不无失望地说着。


王源嗓子有点发干,“你为什么这么觉得?”


林雨桐露出略显警惕的表情,旋即又卸了下去,“你是我们共同的朋友,我就跟你说吧。你要帮我保密,因为这事儿我觉得很丢脸。”


“嗯,你放心。”


“有一次晚自习下课,他送我回宿舍。他看我有心事的样子,就说去小花园陪我聊聊。那天我真的特别难过,跟他说着说着我就哭了起来,哭到整个人都没什么力气了,我就想抱着他借他肩膀靠靠,结果竟然被他推开了。”


“怎么会这样?”王源也觉得意外。


“我当时也想怎么会这样…太尴尬了。只不过是想让他安慰安慰我,他都不愿意抱我,所以我就明白了。”


王源十分理解地看着林雨桐,她是一个被那么多男生垂涎却不为所动的人,从来都是她拒绝别人,如果不是遇到了王俊凯,她怎么会有这么伤自尊的遭遇。


虽然也心疼林雨桐,但王源心里却禁不住笑了。这么长时间以来,王源从不相信后来也渐渐相信了王俊凯的表演,以为他没有自己也可以把生活过得和原来一样快乐,以为自己已经被替代了。


原来,王俊凯也并没有真正愉快地将就着没有王源的生活。然而,这番心意的验证也教人伤感——比“物是人非”更无奈的是,一切都已经回不去了的时候,人心却还不愿转移。


45


王源和王俊凯的故事走到这里,后面的情节就脉络稀疏了。


从林雨桐那里间接得知了王俊凯的真实状况后,王源面对王俊凯的态度好了很多,他开始配合王俊凯维持着偶尔嘻笑怒骂的现状——为了能让王俊凯更安心。


于是,他们以不近不远的关系走到了初三,王俊凯也就有理由在圣诞节也送王源一份贺卡。


王源没料到王俊凯会送给他。这时候的王俊凯已经成为了一个朋友众多的人,而他只准备了5张贺卡,按说轮三个回合都轮不到王源那里。因此王俊凯的朋友中也有说风凉话的,不满王俊凯竟然送了王源都不送自己。


王源颤抖着打开王俊凯的贺卡,然而,就像当年他留在密码本里的话一样,无非是些俗套的祝福,没有多么实质性的内容,却仍然在署名处留下了:forever friend.


王源被这两个字差点刺出眼泪,他们曾经的承诺,早已崩塌,现在再看都变成了笑话。


或许王俊凯想安慰王源:我们如今至少也算朋友。但王源却觉得,王俊凯前后两次使用这个词时,他们之间已经天差地别。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王俊凯的朋友中有一个女生每次一看到王俊凯和王源在嬉闹,就会八卦他们俩的关系。而王俊凯会马上收起笑容,格外严肃地制止她,过了几次之后,那女生便不再说了。


王源一开始觉得莫名其妙,他们以前那么要好的时候,都没有人八卦,现在明明淡了,反倒有人说。王源不知道王俊凯是不是不小心泄露了什么,他只希望王俊凯能撑到毕业。


46


毕业之前,还有一件事情,闹得王源紧张了一下。


一节体育课,王源独自站在自己班和隔壁班中间的走廊上吹风,隔壁班正在上课,而隔壁班的隔壁,是同学们每次谈起来都会会心一笑的工具房。


王源听说过,这个处在教学楼尽头的工具房,因为偏僻又避光,经常有一些情侣躲进去亲热。


忽然,王源感受到一股特别的气息,侧身一看,果然是王俊凯来了。


王源以为王俊凯要进教室,可王俊凯却径直走向王源,眼睛也直视着王源的眼睛,王源的大脑高速运转着思考王俊凯这是要干嘛。


王俊凯走到王源跟前,停顿了一秒,然后牵起王源的手,“跟我过来。”王俊凯拉着王源就往工具房的方向跑去。


王源见王俊凯是要去工具房,脑子里瞬间翻涌出一系列不可说的画面,于是慌乱地想要挣脱王俊凯,但王源又怕在这个地方拉扯,被隔壁班的人看见。那样后果就更严重了。


王俊凯再一使劲,王源就没再挣扎,跟着王俊凯跑了起来。


“唰!”王俊凯一脚踢开工具房的门,把王源牵到了内墙边。


王源紧张地看着王俊凯,两个人都在这段不足50米的奔跑后气喘吁吁。


王俊凯扶住王源的肩膀把他推向墙壁,本来就离墙不远的王源背抵墙壁,拍出一声轻佻的“啪”声。


王俊凯侧过头贴近,薄薄的刘海下泻出英气的眉毛,然后不紧不慢地把视线移到了王源的嘴唇上。


“呼~”王俊凯闭上眼睛,性感地朝王源吹了口气。


王俊凯的呼吸蒸腾在王源的嘴唇上,王源跟着颤抖了一下。


突然,王俊凯挑眉一笑,露出狡黠的虎牙,然后迅速地跑了出去,还从外面锁住了工具房。


门外传来王俊凯渐行渐远的笑声。


王源像被泼了一盆冰水一样冻在原地,“在耍我?”


王源走到门口,正准备研究如何开锁,才发现王俊凯只是虚张声势,并没有把门锁上。王源无奈极了,但也只好作罢。


下节课快上课时,王源才看到王俊凯回到教室。王源投过去一个询问的眼神,王俊凯回以一个茫然的笑脸。王源明白了,王俊凯想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好吧,听你的。


毕业季终于来临,大家整日整日地唱歌,来表达不舍之情。这时,王源才知道,王俊凯的听歌品位并不像自己以为的那么差,林雨桐告诉王源,王俊凯最近特别喜欢林宥嘉的歌,尤其是一直在独自唱着《背影》。


王源的心一下又被狠狠地提起来。


王源也很喜欢这首歌,特别是歌词,其中有两句尤其念念不忘:


“一直向前走,走不完距离,一直向后退不出回忆。”


“我的心事,蒸发成云,再下成雨也舍不得淋湿你。”


47


高二的时候,王源主动联系了王俊凯,他们在手机上聊着天,仍然像毕业那会儿一样。


王源有一个特别想问的问题,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发了过去:


“问你个问题吧,这么久了有没有想过我啊?”


王俊凯回复地很快:


“当然想过。”


看到信息,王源咬着嘴唇,涌起想哭的心情,但最终破成了一个即甜蜜又苦涩的笑容。王源只是觉得,起码我这两年的思念不是自作多情。


后来,他们见面了。王俊凯还是一袭简短的白衣,却比当年更英俊了。寒暄一阵过后,他们散漫地聊起高中生活,然后是初中同学,王俊凯提到有几个人现在在一起了,王源惊讶地问,“你怎么都知道?”


王俊凯低头笑笑,“我们都知道。就你,什么都不知道。”


王源涩涩地笑着,没有什么可回应的,他说得对。


他们在公园里散着步,不知不觉走回了起点,王俊凯停了下来。


“你,谈恋爱了吗?”王俊凯面对着王源轻轻问道。


“没有,怎么可能…”王源苦笑着。


王俊凯深深地皱了皱眉,偏过头深呼吸一口,然后转回来,脸上化出一个淡淡的礼貌的笑容,“我出来时没告诉我妈,所以我要回去了。”


“好,拜拜。”王源其实想留他一会儿。


“拜拜。”


王源突然伸出手,引得正要转身的王俊凯返过头来。只见王源缓缓地挥了挥手,带着离别的笑容。


王俊凯认真地看了王源几秒钟,然后转身走了。王源站在原地凝望着他的脚步,直到王俊凯的背影在暗淡的夕阳里消融成一抹昏黄的光点。


终于,王源也转过身,慢慢拿出一直插在裤兜里的左手,手一松,一条项链坠下,那是王源上高中后,买了一条一模一样的带在身边。刚才跟王俊凯说话的时候,他就紧紧攥着这根项链。


“王俊凯,你知道吗,我早就后悔了。”


48


大学。他们仍有联系。


王俊凯要和同学拍微电影,找王源帮忙写剧本,王源从来没写过这个类型,但是却立即答应,花了三天,什么别的事情都不干,帮王俊凯写完了。


王源也问过王俊凯在高中时问他的那个问题,但他却不相信,王俊凯那样的人这么久都没有谈过恋爱。


王源也还记得王俊凯的生日,每到他的生日,都会发个短信祝他生日快乐。王俊凯还是那么老不正经的,回复着“撒浪嘿”、“么么哒”,但是王源知道,已经不能当真了。


他们还活在彼此的朋友圈里。


王俊凯仍然爱开玩笑,王源便偶尔回复一个“哈哈哈”。在一起的时候,王源从来没有夸过王俊凯帅,后来王源总是想弥补,但又不能明显,于是每当王俊凯发了自拍,王源就会开始思索要如何变着花样地夸夸他。


王俊凯给王源的回复一般都止于插科打诨,只有一次,王源在朋友圈里说正纠结于要不要去日本交流,王俊凯很快就回复到:“去吧,出去走一趟,能学到得更多。”


时间过了很久很久,他们越来越成为能够自然地互动着的老同学。


有天,朋友圈流行起“我们”两个字。王源的一个大学同学问道:“在‘我们’前面加上什么字最伤人。”


王源回复,“曾经的。”


想了想,王源把这个问答截了个图,发到了自己的朋友圈。


5分钟之后,王俊凯也发了一条朋友圈。


“忘记那些过错的、和不被原谅的青春。”


看到这里,王源长久地沉默了。


最后,他打开早已锁屏的的手机,给这句话按了个“赞”。


 


49


时间又过了很久,王源一直在努力着如王俊凯所愿地忘记他,努力到越来越频繁地梦到他,努力到被越来越多的事物触发出关于他的回忆,王源觉得,自己思念成魔了。


十年,不但没有忘记,反而更加深刻,王俊凯已经变成了一个情结,深深地长在了王源的内心深处。任何能够联想到他的事物,有时候是在公交车上看到一个穿着白衣服的白净的中学生,哪怕长得一点都不像王俊凯,都会激起王源汹涌的情感。这些情感里,最多的便是遗憾。


王源的这些挣扎,从来不与人分享。在其他人眼里,王源是一个优秀沉稳的学生,虽然性格很好,但却不容易走近。他就像一本用金边封住的大书,所有对外的善于言辞、善解人意,都是他用来把别人温柔地推离自己内心世界的周全。


王源上一次讲出这个故事,是对心理咨询师。


咨询师看着流泪的王源,轻柔地说道:“听完你们的故事,我感觉你仍然放不下他,尽管你下了很多决心,做了很多努力。”


王源点点头。


“你至今没有谈过恋爱,和他有多大关系?”


“很大关系,虽然我没有刻意等他,我知道没什么可妄想的。但是像他那样的人不可能再遇见了,和他在一起时那样的我也已经找不回了。我和一些有可能进一步发展的人交过朋友,男女都有,和他相比,他们都太无趣了。我也无法再像那时候那么单纯地敞开,毫无保留。”


随着一个人长大,都不会再毫无保留了。但是正因为如此,原来那个最真实的自己就越让人留恋,有时候我们割舍不下的更多是从前的自己。许多人面对初恋,都是你这样的态度。你比他们更难以放下的点在于,你没有勇敢地去真正拿起过,对吗?”


“嗯。”王源的表情既懊恼又哀伤,“都怪我。”


“我们谈过了,你父母太早地分开,这份童年伤害影响了你对感情过于压抑和谨慎,你可以试着理解自己吗?”


王源点点头。


没有真正拿起过的放下,不是真正的放下。如果你们就是现在这样的结局,你可以像你说过的那样,试着积极地缅怀,一份好的回忆也是很大的能量。同时,你也有第二个选择。”


“第二个选择?你是说?…”


“嗯,你觉得呢?”


“我觉得他很有可能已经放下了,我们分开太久了,我已经不懂他了。”


“从你之前的话中,以前你们在一起的时候,你也不太明白他的想法。你想过是为什么吗?”


“因为我没有问过他…因为我总在隐瞒…”


“那你现在比十年前更有勇气了吗?”


“嗯。但是,还有一个问题,就是别人的眼光…”


“你说得没错,这确实是个重要的问题,你们会遭遇很多不理解。但我要提醒你,我们很多人还是高估了‘别人的想法’的分量,其实人们一起生活在这个世界上,换种角度来看是平行的,每个人都有一个世界,你的世界里的别人,是你心里的投射。如果你受了别人话语的影响,不是因为别人的话多么有力量,是因为这话触到了你不愿被人指责、害怕不被接纳的情结。


“对,其实我不自信,所以才要求自己足够优秀。”


“你和王俊凯的事情也是这样,你所看到的,不一定是他的所想所做。而你们的分开,不是因为你们有这样的命运,而是你们当时都没有迈过心里的坎,这反过来又成了你们的命运。现在,如果你往前迈一步,无论结果如何,真正在影响着你的,不是他的选择,而是你的心态。就算你什么也不做,能改变你的,也只有你自己。你要相信,外面没有别人,只有你自己。”


外面没有别人,只有我自己。”王源跟着念道。


“对。”


王源恍然大悟。


从心理咨询室出来,王源开始想:他们的故事,在王俊凯的心里或许是另一番模样吧。到底王俊凯看到的是什么呢?王源很想知道。


关于那两个选择,王源觉得都能接受了。他已经能原谅自己当初的不勇敢,也允许自己不必放下王俊凯,这反倒减轻了每次想起王俊凯时的遗憾感。至于向前一步,王源还想等时机,因为他同时也悦纳了自己的患得患失:


害怕抓不住,我就是这样的人。


王源维持着对王俊凯不再那么苦涩的思念,又过了几个月。一个喜欢了王源好几年的女孩,又对王源表白了。当女孩问王源的想法时,王源却说:


“我觉得你很勇敢。”


女孩苦笑道,“那还不是因为你,又教我放不下,又不可能主动,如果我什么都不做,就一点机会也没有了。”


“那你失望了吗?”


“当然失望啦,但是总比什么都不知道,自己跟自己斗争要好,我至少得到了答案。”


“你说得很对。”王源由衷地赞赏她的话,在这一点上,她看得比自己清楚多了。


“啊?这是夸我的时机吗?”女孩笑道。


“想夸就夸嘛。”王源也笑笑。


挂了电话,王源回想着女孩的话,他觉得时机到了。他现在,也渴求一个答案,一个结果,来关闭一段过去,或开启一片未来。


 


50


王源打开微信,发给王俊凯:“你说的过错的和不被原谅的那些过去,我已经忘记了。”


等了一会,见王俊凯没反应,王源又发了一条:“所以,我们重新开始好吗?”


王源发完,就放下手机出去吃饭了,因为干等着回话实在难熬。


王源回来时,手机呼吸灯一闪一闪,他赶快扑上去打开,王俊凯回复了:


“我考虑一下啊~”


“你现在找一段楼梯,跑十分钟,然后我就答复你。”


“收到请回复。”


王源捧着手机傻笑起来,他发过去:“复”,然后就按照王俊凯的话去跑楼梯了。


十分钟后,电话铃响。


“喂。”王源声音里藏不住的欢喜,掺杂着喘气声渗进了听筒里。


耳边传来那个熟悉的声音,“王源儿,你不会真的去跑楼梯了吧。”


“当然了。”


王俊凯在电话那头笑了起来,“快让我听听你的心跳声。”


王源把手机话筒对准自己的胸膛。


“王源儿,你的心跳真好听。”


“心跳哪有好不好听的。”


“因为我想你。”


王源愣了一下,一个笑容从心里缓慢地弥漫开来。


“我也想你。”


“王源儿,你老实交代,你这几年是不是变浪了。”


“喂,我一直都很正经的好不好,哪像你。”


“哈哈…我的意思是你肯定受了什么新潮思想的熏陶,变开放了。我原本以为,像你那么传统,不能接受我们俩之间的事情。”


“哦。”王源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我不想逼你,所以我一直在等,等你能接受。”


王源的眼睛红了,“王俊凯,谢谢你。”


……


情人节,王俊凯跨越了大半个中国,去看王源。这是他们自从高二分别后的第一次见面。


王源去接王俊凯,在漫天的细雨里,他们终于相见。王源上前伸出一只手臂,王俊凯也马上会意,他们像足球运动员庆祝进球一样,握住双手,两臂交缠,碰一碰肩,就算是见面仪式了。


他们都褪去了青涩,又还未沧桑。王源突然想到,他以前一直以为过去最单纯的年纪是最好的,但或许现在,才是对于他们来说,最好的年纪。


“你怎么还带了两只鱼。”王源问王俊凯。


“因为希望你像鱼一样胖胖的啊。”王俊凯嬉笑着说。


王源假装生气地要去揍王俊凯。


王俊凯机灵一躲,“这是小丑鱼啊,对爱情很忠贞的。”


王源带王俊凯到自己租的房子里歇脚,把小丑鱼养在卧室里。


“王源儿,我还有一样东西送给你。”王俊凯把自己舒服地扔在床上,惬意地说着。


“我也有一样东西送给你。”


“那我们一起拿出来吧。”


“好。”


“三,二,一。”王俊凯倒数着。


话音一落,王俊凯和王源的手中同时坠落一根项链,他们望着彼此,甜蜜地笑了,他们太熟悉对方手中的东西了。


“你怎么买到的啊。”王俊凯问道。


“找了很久。”


“辛苦你了。”


王源摇摇头。“那现在多出了一对。”


王俊凯眼珠一转,“我们送给这一对小丑鱼吧。”


“好啊。”


王俊凯和王源走到鱼缸前,轻轻放入项链,口中还念念有词地祝福它们天长地久。


王源望着鱼儿,“你知道吗,鱼的记忆只有七秒。”


“这不是《岁月神偷》里的台词嘛,大白天的你犯什么矫情。”


“这是科学证实了的。”王源回过头,明朗地看着王俊凯,“如果我现在只有七秒记忆,你想告诉我什么。”


王俊凯神秘地笑笑,“一个秘密。”


“什么秘密。”


“你要保证听完就忘记。”


“好。”


“你过来。”王俊凯朝王源招招手。


王源笑着爬上床,伏到王俊凯身边。


王俊凯凑近王源的耳朵,轻轻说道:“我偷看过你的日记。”


“你说什么?”王源炸毛地翻身骑到王俊凯身上,还捏住他的下巴,“从实招来,看了哪些。”


“开玩笑的啦,这你也信。”王俊凯笑道。


王源笑笑,准备从王俊凯身上下来。


王俊凯倏地拉住王源,“你刚才是不是希望我表白。”


王源被言中,不自然地否认道:“我怎么知道你要说什么。”


王俊凯笑笑,把王源往自己身上一拉,王源跌落在王俊凯眼前,气氛顿时暧昧起来。


王俊凯伸出手,一段一段地,轻柔地抚摸着王源的眉骨,声音微哑地说道:


“那种话,怎么能让你听了就忘记。”


“那你说啊。”现在的王源,不再羞于直视王俊凯眼里的宠溺。


王俊凯得到了许可,不再收敛地把王源翻倒在身下,他们的双手,十指紧扣地交缠在身体两旁。


他放肆地将王源从发际线、到下巴,缓缓地端详了一遍,眼神里承载着厚重的炽热。


然后凑近王源的耳朵,性感的声音燎烧在王源的耳边,“说给你的耳朵我都不放心,我要直接说给你的心听。”


听言,王源脸红地抿了抿嘴唇。


“闭上眼睛。”


王源刚闭上眼睛,嘴唇上就传来精致的触感,像一阵疾鼓,从远至近地拍进王源的心里。


王俊凯浅浅地吸咬着王源的唇,双手还用同样的节奏揉着王源的手。


半倾,王俊凯咕哝出三声拟字音,然后离开了王源的唇。


“王源儿,你听到了吗,我说了什么。”王俊凯充满爱意地凝望着王源。


王源明白王俊凯的意思,扭捏地笑了。


“说啊,我说了什么。”王俊凯温柔地催促着。


“我爱你。”王源深深地看着王俊凯,声音极小地说道。


王俊凯故作懊恼地说道,“看来我的声音太小了,我要靠近一点,再说得大声一点。”


王源沉浸在王俊凯的浪漫里,无论他做什么都觉得心动不已。他甜蜜地对王俊凯点了点头。


王俊凯再次栖身而下,一只手轻轻握住王源的双颊,王源的唇齿因此而微微开启。突然,王俊凯虔诚地闭上了眼睛。


“我爱你。”


王俊凯的声音被王源吃进了心里。


 


 


 


 


 


 


 
End


 


 


 


 


 文题出自纳兰性德

评论
热度(151)
  1. 不四月下一道 转载了此文字
  2. 相公月下一道 转载了此文字
  3. 最喜欢山明和水秀月下一道 转载了此文字
  4. 大方向前看月下一道 转载了此文字

© 相公 | Powered by LOFTER